嵩山腳下的官道上,一道青色人影如鬼魅掠過。
這人影速度極快,腳尖在草尖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已借力竄出數丈開外。若是被尋常武林中人瞧見,定要驚呼一聲“好俊的輕功”。
此人正是葉無忌。
離開那處破敗小院已有三日。
這三天裡,他沒有僱車,也沒有買馬,全憑兩條腿在趕路。
全真教的金雁功本就是當世一等一的輕功,再加上如今他體內九陽真氣生生不息,這般長途奔襲,非但沒讓他覺得疲累,反倒讓他有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感。
體內的真氣在經脈中瘋狂運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天地精華。那種力量充盈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彷彿無所不能。
然而,身體上的暢快,卻掩蓋不住心頭陰霾。
“黃蓉……”
葉無忌一邊飛奔,一邊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冷厲殺機。
曾經,他對這位射鵰世界的女諸葛是存著幾分敬意的。甚至也曾幻想過能與其有一番交集。
可信陽城那一夜的火光,徹底燒燬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天真。
為了保住自己郭夫人的名聲,她竟然狠得下心,想要把自己炸死在亂軍之中!
若非自己命大,此刻墳頭草恐怕都已經三尺高了。
“最毒婦人心,古人誠不欺我。”
葉無忌冷笑一聲,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再次拔高几分,驚起林中一片飛鳥。
他這次去襄陽,早已沒了當初那種“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熱血。
甚麼抗擊蒙古,甚麼保家衛國,在他看來,都不過是一場笑話。
他葉無忌不是聖人,做不到以德報怨。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郭靖……”
想到那位義薄雲天的郭大俠,葉無忌心中多少還是有些複雜的。
當年在終南山下,若非郭靖出手相助,把自己送上全真教,自己恐怕還在埋頭苦讀考狀元。
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可惜啊,你娶了個好老婆。”
葉無忌嘆了口氣。
這次去襄陽,若是隻找黃蓉算賬也就罷了。可郭靖那人死腦筋,若是知道自己要對付他老婆,定然會拼死相護。
到時候,刀劍無眼,若是傷了郭大俠,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罷了。”
葉無忌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思緒甩開。
“我在蒙古大營救了郭芙,算是還了你當年的送教之恩。從此以後,咱們兩不相欠。若是你非要擋我的路……”
葉無忌眼中寒芒一閃,手掌下意識地握緊了背後的劍柄。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現在的實力,雖然還未達到五絕那種登峰造極的地步,但憑著九陽神功的霸道,只取黃蓉性命,並非難事。
更何況,他這次去襄陽,可不是去單打獨鬥的。
渾水才好摸魚。
蒙古大軍壓境,襄陽城內人心惶惶。只要操作得當,未必不能借刀殺人。
……
一路無話。
葉無忌晝行夜伏,渴了飲山泉,餓了吃乾糧。
這種苦行僧般的日子,反而讓他體內的九陽真氣越發精純。那第二卷“大日初升”的境界,也在這種極限的壓榨下,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第三日黃昏。
葉無忌終於踏入了魯山縣的地界。
此處距離襄陽已不足兩百里,算是進入了戰區的前沿。
官道上的行人明顯少了很多,偶爾遇到的也是拖家帶口逃難的流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驚恐。
葉無忌沒有理會這些,徑直進了一家客棧。
這客棧不大,但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月,能開門迎客已是不易。
大堂裡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大多是佩刀帶劍的江湖漢子。
“小二,兩斤熟牛肉,一罈好酒!”
葉無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長劍往桌上一拍,沉聲喝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見他氣度不凡,雖然衣衫有些風塵僕僕,但那股子精氣神卻不是尋常人能比的,不敢怠慢,連忙擦著桌子應道。
不一會兒,酒肉上齊。
葉無忌自斟自飲,目光卻看似隨意地掃過大堂內的每一個人。
這是他養成的習慣。
在這個沒有監控攝像頭的時代,想要活得久,就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左邊那桌是三個行腳商,正在低聲抱怨世道艱難,貨物被扣。
右邊角落裡坐著兩個黑衣漢子,雖然在喝酒,但手卻一直沒離開過刀柄,眼神飄忽,顯然是在等人,或者是防人。
一切都很正常。
葉無忌收回目光,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這牛肉有些老,塞牙,酒也是兌了水的劣酒,酸澀難嚥。
但他吃得很香。
他對食物的要求早已降到了最低。能填飽肚子,能補充體力,就是好東西。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極輕,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只見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名女子,身穿一襲素白長裙,頭上戴著一頂垂著白紗的斗笠,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看到這一抹素白的瞬間,葉無忌心絃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
這世間,他最熟悉的便是這一抹白。
在古墓裡,他曾無數次凝視著那道如冰山雪蓮般的白影。
然而,這種心動僅僅持續了半個呼吸便平復了下來。
他並沒有像尋常登徒子那樣看呆,眼中反而透出一股審視。
“不是她。”葉無忌在心中篤定地說道。
雖然這女子同樣是一身白衣,雖然她的身段也算得上曼妙,尤其是那雙腿,在裙襬晃動間勾勒出修長筆直的輪廓,堪稱極品。
但葉無忌太瞭解他的龍兒了。
小龍女的白,是那種不染塵埃、冷到骨子裡的清絕,她走起路來如御風而行,足不沾塵,周身自帶一股讓凡夫俗子不敢逼視的仙氣。
而眼前這女子,雖然身姿綽約,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一股子江南水鄉的溫婉軟糯。
如果說小龍女是高不可攀的崑崙積雪,那這女子便是一汪春日裡的秦淮綠水,透著人間煙火的氣息。
“只是有些形似罷了。”
葉無忌收回目光,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惆悵。
離開古墓這些時日,他見不得白衣,見不得清冷的背影,因為每看一次,對小龍女的思念便會湧上心頭。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準備繼續喝酒,卻聽見那女子在櫃檯前開口了。
“小二。”
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軟糯的吳儂軟語,聽得人骨頭都要酥了。
“哎,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店小二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到那女子又敲了一下桌子,才回過神來,連忙賠著笑臉問道。
“我向你打聽兩個人。”女子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櫃檯上。
女子微微側頭,透過面紗似乎往大堂裡掃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問道:
“你這幾日,可曾見過一個道姑,帶著一個跛足的姑娘?”
“哐當!”
葉無忌心中一跳。
道姑?跛足姑娘?
這莫非說得問的是李莫愁和陸無雙?
這女人到底是誰?為何要打聽她們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