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荒祠,月光如霜。
葉無忌的手很不老實,順著那一襲杏黃道袍的衣襟便要往裡探。
“別……”
李莫愁身子一顫,鼻息咻咻,眸中水霧濛濛,眼角尚掛著一抹動情後的酡紅。她伸手抵在葉無忌胸膛上,想要推開,卻又使不出幾分力氣。
葉無忌哪肯罷休,湊過去便要再去噙那兩片紅唇。
“啪。”
一聲脆響。
李莫愁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將他推開,順勢在他手背上狠狠拍了一記。
“夠了!”
她退後兩步,一邊喘息,一邊慌亂整理著衣襟。
葉無忌看著空落落的懷抱,有些意猶未盡地搓了搓手。
“仙子,這般煞風景,可不是待客之道。”葉無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方才明明是你也動了情,這會兒怎麼又翻臉不認人了?”
李莫愁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一抹羞惱讓她原本冷豔的面容更加生動。
少在這兒得了便宜還賣乖!咱們是來商議正事的,不是來此地……偷……偷情的!”
說到最後兩字,她臉上又是一燒,終究不是那等放浪形骸的江湖女子。
“甚麼正事能比得上咱們倆現在的‘正事’?”
“少貧嘴。”
李莫愁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到破廟的供桌旁,背對著他,聲音沉了下來,““說正經的。尹克西那頭老狐狸,怕是沒那麼好糊弄。”
葉無忌收起嬉皮笑臉,走到她身後,並未再動手動腳。
“此話怎講?”
“這一路上,他與那尼摩星待我雖客氣,言語間也處處拉攏,可一旦問及盜經的關節,便顧左右而言他。”
李莫愁轉過身,秀眉微蹙,“我旁敲側擊過幾回,那波斯胡商只說在等一個‘天時’。至於是何天時,是風雨大作之夜,還是少林寺有甚麼典儀法會,他卻諱莫如深。”
“天時?”
葉無忌嗤笑一聲,“這兩人奸詐死鬼。我看未必是等甚麼天時,多半是在防著你。”
“我也這般想。”
李莫愁點頭,“尼摩星那黑矮子看我的眼神就不對勁,他們既要借我的力,又怕我分一杯羹。若是真等他們動了手,只怕第一個要除掉的,便是我。”
說到此處,她眼中殺機一閃。
葉無忌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原著裡,尹克西和瀟湘子盜經,葉無忌根本記不清了。而且如今時間線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兩人盜經提前了十多年,只怕張君寶還沒出世。
若是按照原定計劃螳螂捕蟬,只怕連口熱乎屎都吃不上。
“不能等了。”
葉無忌忽然開口,聲音斬釘截鐵。
李莫愁一怔:“你這是何意?”
“既然他們想等天時,那咱們就給他們來個人和。”葉無忌眼中精光閃爍,“我要先下手為強。”
“你瘋了?”
李莫愁失聲驚呼,幾步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道,“那是少林寺!天下武功出少林,你當那是菜園子門,想進就進?寺中高手如雲,不說那方丈天鳴禪師,便是達摩院、羅漢堂的首座,哪個是省油的燈?更別提還有傳說中的十八銅人陣!”
她越說越急,胸口劇烈起伏,“你武功是高,可終究是孤身一人。一旦陷了進去,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你不得!”
看著她這副急赤白臉的模樣,葉無忌心中卻是一暖。
這女魔頭,平日裡喊打喊殺,真到了節骨眼上,倒是真曉得心疼人。
他伸出手,輕輕撫平她緊皺的眉心。
“莫愁,你這是在擔心我?”
李莫愁身子一僵,一把拍開他的手,別過頭去,冷哼道:“誰會擔心你這小賊?少在那兒自作多情!”
嘴硬。
葉無忌也不拆穿她,只是笑了笑,神色從容自信。
“放心,我沒打算學那樑上君子,行此雞鳴狗盜之事。”他挺直了腰桿,悠然道:“我要光明正大地進去。”
李莫愁狐疑地打量著他:“光明正大?莫非你想殺進去不成?”
“粗魯。”
葉無忌搖搖手指,“咱們是斯文人,打打殺殺,多煞風景。自古佛道兩家,雖有教義之爭,卻也同氣連枝。當今之世,我全真教執天下道門之牛耳,我師父丘真人更是威名赫赫。我以全真教弟子之名,登山拜帖,與少林高僧交流武學心得,探討天人大道,這個由頭,夠不夠分量?”
李莫愁當真愣住了。
她倒是忘了這一茬。全真教乃天下第一道門,少林寺則是禪宗祖庭。兩派雖互有苗頭,但江湖上的臉面功夫,向來要做得十足。
全真教的高徒前來拜山,少林寺非但不能拒之門外,還得敲鐘相迎,以禮相待。
“你要……去做客?”李莫愁神色古怪。
“不錯。”
葉無忌狡黠道,“既然做不成賊,那便做個客。我以全真弟子的身份入寺,他們總得好生招待。既是客,在寺中四處走走,瞻仰一下千年古剎的風采,合情合理吧?若是一不留神迷了路,誤走到藏經閣左近,那也是人之常情,對也不對?”
李莫愁聽得目瞪口呆。
這小賊,當真是膽大包天。
把偷東西說得這般清新脫俗,甚至還扯上了兩派邦交的大旗。這等厚顏無恥的勁頭,怕是連那尹克西都要甘拜下風。
可……若是被識破了呢?”李莫愁仍是不放心,“少林寺的和尚雖說迂腐,卻非蠢材。你一個年輕道士,無端上山,言語間若有破綻,他們豈能不起疑?”
“起疑又如何?”
葉無忌走到她面前,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只要沒有確鑿的證據,他們就不敢動我。全真教這塊招牌,有時候比甚麼神功絕學都好使。”
他頓了頓,聲音放柔了幾分,“再者,此事成與不成,不還看你麼?”
“我?”李莫愁指了指自己。
“咱們兵分兩路。”
葉無忌沉聲道,“我明日一早便去拜山,吸引那幫禿驢的注意力。你回去找尹克西,繼續潛伏在他們身邊。”
“我在明,你在暗。”
“咱們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聽到“夫妻”二字,李莫愁身子微微一顫,臉上的寒霜徹底化作了一汪春水。她低下頭,避開葉無忌那火熱的視線,嘴裡嘟囔了一句:“誰跟你是夫妻……不要臉。”
但那語氣裡,哪裡還有半點抗拒?
分明是受用得很。
葉無忌見狀,心中大定。
這女人,算是徹底拿捏住了。
“好了,時辰不早了。”葉無忌鬆開手,替她理了理衣領,“你快些回去,免得那兩頭老狐狸生疑。切記,萬事小心,若遇兇險,保命為上。經書是死的,人是活的,丟了也就丟了。”
這話倒不是虛情假意。
九陽真經雖好,但若是為了這玩意兒把李莫愁搭進去,那才是虧本買賣。畢竟經書是死的,人是活的。這般極品的尤物,若是損了,上哪再找去?
李莫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自從陸展元負心之後,她只以為天下男子解釋薄情寡性之人,還從未有人對她說過“保命第一”這種話。
“你……”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了一聲輕嘆。
“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李莫愁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準備轉身欲走。
葉無忌突然像是想起了甚麼事情一般,忙道:“誒,等等!”
李莫愁扭頭看著葉無忌。
“聽說你有個徒弟,盜了你的五毒神掌……”
“那功夫很厲害嗎?”
葉無忌本想探聽一下李莫愁對陸無雙的態度,但卻不敢問得太直白,只好將重點放在神功秘籍之上。
李莫愁聽到葉無忌提到陸無雙,眼中卻並無恨意,喃喃道:“比玉女心經和九陰真經自是不如。那死丫頭,不知這門功夫的關竅,若是自己胡練,只怕會丟了性命!”
葉無忌眼神玩味,他竟然從李莫愁口中聽出了關切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