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忌指尖夾著刀刃,真氣吞吐,那柄柳葉彎刀竟似被鑄入鐵石之中,任憑陸無雙如何催動內勁,竟是紋絲不動。
陸無雙只覺虎口發麻,心中大駭。這少年看似文弱,指上功夫竟如此霸道?她雖師承李莫愁,但這幾年光顧著逃命和捱打,正經功夫學得龐雜不精,眼力卻是在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
“撒手!”陸無雙又羞又氣,臉漲得通紅。
葉無忌不但未松,反而指勁一震,真氣順著刀身倒卷而回。陸無雙只覺半邊身子如遭雷擊,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那彎刀“噹啷”一聲掉在一旁。
他順勢蹲得更低了些,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那條傷腿上。
褲管剛才被那獨眼賊廝劃破了一道口子,此刻跌坐在地,傷腿微屈,裙襬被這一跤扯到了膝彎以上。
這一眼望去,饒是葉無忌定力過人,目光亦是不由得凝了一凝。
方才打鬥激烈,沒顧得上細看。這會兒離得近了,才發覺這陸無雙雖是個跛足女子,但這腿生得著實不賴。
那小腿線條流暢,自膝至踝,竟無半點贅肉,纖細筆直,渾似玉琢一般。面板雖不如小龍女那般蒼白得透明,卻透著一股健康的象牙白,細膩緊緻。
除了小龍女,葉無忌還真沒見過這般極品的腿型。
可惜,美玉有瑕。
他心中暗歎。目光落在她腳踝處,那裡微微扭曲,顯然是陳年舊傷導致骨骼長歪,壞了這一副好風景。
“看夠了沒有?”
陸無雙見這書生模樣的傢伙盯著自己斷腿發愣,眼神還那般……那般肆無忌憚,頓時羞憤交加。
她這輩子最恨旁人盯著她跛足看,當下左手猛地探入腰間,扣住三枚銀針,眼中殺機畢露。
“再看,信不信本姑娘挖了你這對招子!”
“姑娘火氣太盛,肝火犯肺,可是大忌。”
葉無忌頭也不抬,右手食指凌空虛點,一股無形勁氣破空而出,正中陸無雙左手腕上的“列缺穴”。
陸無雙只覺手腕一麻,剛扣住的銀針便再也拿捏不住,叮叮噹噹掉落在草叢中。
“你到底是誰?”
陸無雙捂著發麻的手腕,身子向後瑟縮,眼中驚疑不定。這少年年紀看來也不比自己大多少,但這身內力修為,舉重若輕,摘葉飛花,怕是比師父……不,比那李莫愁女魔頭還要深不可測。
“貧道全真教,葉無忌。”
葉無忌直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青衫,打了個道家稽首,“路經此地,見不得以眾欺寡,故而出手。卻不想姑娘如此作態?”
“全真教?”
陸無雙狐疑地打量著他。
陸無雙狐疑地打量著他,眉頭緊鎖。
全真教乃是天下玄門正宗,號稱“太上正一”,重陽祖師威震天下。雖然那幫牛鼻子老道有些迂腐古板,但行事向來規行矩步。眼前這人,武功雖高,卻透著一股子邪氣,哪有半點全真道士清靜無為的樣子?
更何況,全真教的道士,會有這般盯著女人大腿看的麼?
“你既是全真高徒,方才為何……”陸無雙咬了咬嘴唇,那句“為何輕薄於我”終究沒能說出口,只是恨恨地把傷腿往破爛的裙襬下縮了縮,“既然救了人,道長請自便吧。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這份樑子……這份恩情,陸無雙記下了。”
“走?”
葉無忌沒動,反而在她面前蹲了下來,視線與她平齊。
“姑娘這腿傷,若是再不治,怕是這輩子都要離不開柺杖了。”
陸無雙身子一僵,隨即冷笑:“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我這腿是幾年前摔斷的,骨頭早就長死了。看了多少名醫都說沒救,你一個唸經打坐的道士,還能懂接骨續脈的岐黃之術?”
“貧道不才,於醫道略通一二。所謂醫武不分家,骨骼經絡之理,想來比那些庸醫要通透些。”
葉無忌也不管她答不答應,徑直抓向她的腳踝。
“你幹甚麼!別碰我!你這淫賊!”陸無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就要往後縮,手中雖無兵刃,卻張口便向葉無忌手背咬去。
“別動!”
這一聲低喝夾雜了一絲先天真氣,震得陸無雙耳膜嗡嗡作響,全身氣血竟似被這一聲喝斷,動彈不得。
趁著她愣神的功夫,葉無忌的手掌已經覆上了她的小腿。
觸手溫潤,如握美玉。
葉無忌心中微微一蕩,但面上卻是一副寶相莊嚴的高人模樣。他拇指按在她斷骨癒合處,真氣透指而出,順著骨骼紋理緩緩向下推拿探查。
“疼……”
陸無雙回過神來,只覺一股熱流鑽入體內,痠麻脹痛齊齊湧上心頭,眉頭緊緊皺起,卻死死咬著下唇,倔強地不肯叫出聲來。
“忍著。”
葉無忌頭也不抬,手指卻極其靈活,在那處畸形的骨節周圍反覆遊走。
他並不是在佔便宜——至少不全是。
他是真的在摸骨。
隨著指尖真氣探入,那一截斷骨的情形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這是典型的粉碎性骨折後沒有復位,骨頭雖然長好了,卻是錯位的。兩截骨頭搭在了一起,導致左腿比右腿短了一寸有餘。加上剛才劇烈打鬥,舊傷處又有裂開的跡象,周圍肌肉充血腫脹。
“庸醫誤人,當真該殺。”
葉無忌收回手,眉頭微蹙,“當初給你接骨的人,手藝潮得很。骨茬都沒對正就讓你養著,長歪了也是必然。”
陸無雙原本還在羞惱這人輕薄,聽他一語道破當年實情,心中不由得信了幾分。
當年陸家莊遭難,滿門被殺,她流落江湖,斷腿確實是草草包紮,根本沒遇上甚麼好郎中,後來落入李莫愁手中,更是受盡折磨,哪有人關心她這腿長得正不正?
“那……那還有救嗎?”
她聲音有些發顫,原本滿是戒備的眼裡,此刻竟升起了一絲希冀。
哪個女兒家不愛美?
若是能做一個正常人,誰願意被人叫做“小跛子”?每每看到表姐程英步履輕盈,她心裡便如針扎一般。這雙殘腿,是她心裡最大的刺。
葉無忌看著她那雙期盼的眼睛,到了嘴邊的“沒救”二字,終究是嚥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難。”
“有多難?”陸無雙急切地問,身子前傾,甚至忘了要把腿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