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幫弟子?黃幫主信物?
尹志平聽到這話,驟然鬆了下來。
不是自己事發了。
他一顆心重重落回肚裡,整個人幾乎虛脫。
“讓他去重陽大殿等候。”
尹志平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他對那報信的小道士吩咐一句,又轉頭看著牆上那十二個字,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他整了整有些散亂的道袍,大步流星地朝著主殿走去。
既然不是來揭發我的,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師父和幾位師叔都在閉關,嚴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可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黃蓉更是以機智聞名江湖,她的信,絕不能輕慢。
“傳我號令。”尹志平走出偏院,對著聞訊趕來的幾名弟子高聲說道:“召集所有三代弟子,速到重陽大殿議事!”
幾名弟子躬身領命,飛快地跑去傳訊。
尹志平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滿意地點了點頭,一種大權在握的感覺油然而生。
重陽宮大殿之內,氣氛肅穆。
尹志平端坐於正中那張屬於掌教真人的太師椅上,這是他第一次坐在這個位置。
椅子有些涼,卻讓他通體舒泰。
下方兩側,甄志丙、王志坦等十餘名三代弟子分列而坐,個個神情凝重。
大殿中央,站著一名身穿百衲衣,揹著六個布袋的丐幫弟子。
那弟子見到尹志平,躬身行了一禮。
“我師父丘真人與幾位師叔伯,正在閉關參悟玄功,不便相見。”尹志平輕咳一聲,端足了架子。
“如今全真教上下事務,暫由貧道代為掌管。不知丐幫的兄弟前來,有何要事?”
那丐幫弟子臉上露出幾分訝異,隨即又是一副瞭然的神色,態度愈發恭敬。
“原來是尹道長當家。小的奉黃幫主與郭大俠之命,特來送上一封書信。”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雙手呈了上來。
“尹道長當家”這五個字,像是一股暖流,熨帖著尹志平的五臟六腑。
他心中得意,面上卻不動聲色,伸手接過信函。
他沒有立刻拆開,而是將信函在手中掂了掂,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位師弟。
“既然是丐幫大事,亦是我中原武林大事,便無須遮掩。”
他將信函揚了揚。
“諸位師弟,都過來一同看看吧,也算一同參詳。”
甄志丙等人聞言,連忙起身,湊了過來。
尹志平這才慢條斯理地撕開火漆,展開信紙。
信是郭靖的筆跡,筆力雄健,剛正不阿。
信中言辭懇切,先是痛陳了近來蒙古鐵騎南下,攻城略地,又有不少武林高手混入其中,四處暗殺大宋忠臣良將,江湖動盪,民不聊生。
丐幫身為天下第一大幫,守土抗敵,責無旁貸。
是以,黃蓉與郭靖夫婦二人聯名,廣發英雄帖,欲在八月十五中秋之日,於襄陽城召開武林大會,共推一位武林盟主,統領中原豪傑,齊心合力,共禦外侮。
信的末尾,郭靖極盡吹捧之能事,稱全真教乃天下武學正宗,王重陽祖師更是抗金義士,為天下表率。
若全真教能早些派人抵達襄陽,振臂一呼,定能引得天下英雄景從,大事可成。
“好!郭大俠此舉,實乃俠之大者,我輩武林中人的楷模!”
“不錯!我全真教向來以降妖除魔、保境安民為己任,此事義不容辭!”
眾弟子看得熱血沸騰,一個個摩拳擦掌。
尹志平拿著信紙的手,卻微微有些發抖。
郭靖信裡吹捧的是全真教,可聽在他耳朵裡,卻句句都是在吹捧他尹志平。
但自己如今已是廢人一個,若是外出被人發現了豈不要遭?
如此,直接拒絕便罷!
可隨即,那面牆上的字又一次在他腦海中浮現。
“教記憶體奸……”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我若是以掌教閉關為由,推脫不去,豈非正應了那“存奸”二字?
到時候,這盆髒水潑下來,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去,必須得去!
而且還要去得風風光光,漂漂亮亮!
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尹志平,我全真教,是何等的忠肝義膽!
想到這裡,他再不猶豫。
“啪”的一聲,他將信紙拍在桌案上,霍然起身。
“好!”
他這一聲,震得大殿嗡嗡作響,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齊看向他。
尹志平走到那丐幫弟子面前道:“請回稟黃幫主與郭大俠。”
“我全真教心懷天下,抗擊外侮,義不容辭!”
“八月十五襄陽大會,我全真教,定然赴約!”
那丐幫弟子大喜過望,連連作揖。
“尹道長高義!有全真教這根頂樑柱出馬,何愁大事不成!”
“小的這就快馬加鞭,回去向幫主與郭大俠覆命!”
尹志平擺了擺手,示意弟子送客。
看著那丐幫弟子興高采烈離去的背影,殿內的眾位道士也都鬆了一口氣,紛紛圍了上來。
“代掌教師兄英明果決,實乃我教之福!”
“是啊,若是換了旁人,定要瞻前顧後,哪有師兄這般魄力!”
一聲聲吹捧,讓尹志平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覺得自己方才的應對,簡直是天衣無縫,既展現了全真教的擔當,又為自己博得了偌大的名聲。
“師兄。”
甄志丙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打破了這和諧的氣氛。
“話雖如此,可……派誰去呢?”
他這一問,大殿裡頓時又安靜了下來。
是啊,派誰去?
師父丘處機和王處一等幾位師叔伯,都在閉死關,衝擊更高境界,臨行前交代過,除非天塌下來,否則絕不可打擾。
可襄陽大會何等重要,若是隻派普通三代弟子去,豈不讓江湖同道小瞧了我全真教無人?
一個弟子小聲嘀咕:“要不,還是去請示一下師父?”
“胡鬧!”尹志平立刻喝止,“師父閉關前的話你忘了?為了這點事驚動他老人家,打斷了修行,你擔待得起嗎?”
那弟子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為難。
尹志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環視一圈,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捨我其誰的悲壯。
“諸位師弟,不必煩惱。”
他長身玉立,拂塵一甩。
“國難當頭,匹夫有責。貧道身為全真代掌教,更是責無旁貸。”
“這一趟襄陽之行,便由我親自走一遭!”
“不可!”王志坦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師兄萬萬不可!”
甄志丙也急忙勸道:“師兄,如今師父他們閉關,您就是咱們全真教的主心骨。您要是也下了山,這偌大的重陽宮群龍無首,豈不是要亂了套?”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尹志平耳邊。
“更何況,牆上那字……您忘了?萬一那蒙古國師真的趁虛而入,我們留守的這點人手,如何抵擋?”
尹志平心中一凜。
他只想著去襄陽博取名聲,洗刷嫌疑,卻險些忘了這一茬。
甄志丙說得對,自己要是走了,趙志敬那條老狗再領著蒙古人殺上山來,重陽宮危矣!
可若是不去,又顯得自己心虛。
一時間,他陷入了兩難之境,臉色陰晴不定。
大殿之上,眾弟子也是議論紛紛,吵作一團,誰也拿不出一個萬全之策。
就在這嘈雜之中,一個清朗聲音忽然從大殿的角落裡響起。
那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桀驁不馴,又夾著一絲懶洋洋的腔調。
“我去!”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大殿的入口處,一個身穿灰佈道袍的少年,正斜倚著一根硃紅色的殿柱。
他雙手抱在胸前,一條腿微微屈起,姿態說不出的散漫。
正是楊過。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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