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之中,再無日月。
葉無忌對外界風雨全然不顧,一心沉浸於武學至理。
終南山巔有何陰謀詭計,蒙古鐵騎是否已兵臨城下,於他而言,皆是身外之事。
寒玉床上,他與小龍女並肩盤膝,雙掌相抵。
兩股內息,一陰一陽,一剛一柔,在二人經脈間交融流轉。玉女心經的玄奧,已盡數瞭然於胸。
倏地,二人身形一展,宛若驚鴻乍起,自寒玉床上一同飄落。
“唰!”
兩道劍光,宛如兩條銀龍,在石室中交織盤旋,剎那間化作一片綿密光網。
劍招輕靈迅捷,變幻莫測,每一招,每一式,皆是飄逸出塵,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正是玉女心經中的玉女素心劍法。
一套劍法使畢,小龍女收劍而立,氣息平穩悠長。
她眸光流轉,望向葉無忌:“無忌,我感覺身子愈發輕了。”
葉無忌微微頷首,猿臂一舒,已將她攬入懷中,只覺懷中溫香軟玉,輕若無物。
他心中暗自盤算:玉女心經確是精妙絕倫,創此功法的林朝英,當真是百年一遇的奇女子。她創這門功夫,更多是想與意中人王重陽並肩攜手,克敵制勝,故而極為講究招式精妙與身法輕靈,於內力增益一道,卻非其所長。
與小龍女合練日久,他的身法愈發出神入化。
全真教的金雁功本已是天下輕功的絕頂法門,如今再得玉女心經之助,更是如虎添翼。
可他丹田內的先天真氣,雖日漸精純,卻再難見漲。
“龍兒,我再傳你一門內功心法。”葉無忌在她耳畔柔聲說道。
小龍女在他懷中微微仰首,“是甚麼?”
葉無忌沉聲道:“九陰真經。”
“九陰真經?”小龍女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那不是……王重陽的武功麼?”
古墓派門規森嚴,祖師婆婆林朝英遺訓,凡古墓弟子,不得修習全真教任何武功。
而這九陰真經,正是當年王重陽於華山論劍奪得的天下武學總綱。
換作從前,以小龍女的性子,定然是斷然拒絕的。
可此時此刻,她只是將臉頰輕輕靠在葉無忌胸膛上。
門規戒律,與眼前這個人相比,又算得了甚麼?
“你教甚麼,我便學甚麼。”
……
白日裡的溫存繾綣,到了夜間,便化作另一番光景。
李莫愁的石室內,燈火幽幽,將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石門移開,葉無忌踏入室中。李莫愁早已盤膝坐在床上,依舊是一身素白中衣,神情淡漠疏離。
這些時日,二人除了修煉,竟無半句多餘的交談。
只是修煉的內容,已從單純的內力流轉,變成了玉女心經中的雙劍合璧。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好似龍吟出淵。兩柄長劍幾乎在同一瞬間出鞘,劍鳴聲中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讓室內的燭火都為之一黯。
葉無忌與李莫愁的身影驟然交錯。
若說他與小龍女合練劍法,是雲中漫步,月下弄影,仙氣飄飄。
那他與李莫愁的劍法,便是黃泉索命,地獄修羅,殺氣騰騰!
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對方周身大穴,竟無半分同門切磋之意,更像是生死仇敵在以命相搏。劍招之中,毫無半分繾綣情意,唯有凌厲殺機。
林朝英創此劍法,是盼與王重陽攜手並肩,共御外敵。招式雖處處剋制全真劍法,卻暗含著一份若有若無的情意,總在要害處留有一線生機。
可此刻在葉無忌與李莫愁手中使出,那份情意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純粹殺伐!
葉無忌長劍一點,劍尖微顫,分化出三朵劍花,直取她咽喉“天突穴”,正是全真劍法中的一招“三花聚頂”。
李莫愁冷哼一聲,不退不讓,手腕一沉,劍鋒貼著他的劍脊削向他持劍的手腕。
葉無忌手腕急轉,橫劍格擋,只聽“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李莫愁藉著格擋之力,劍勢順勢下切,劍尖如毒蛇吐信,直取他小腹丹田氣海!
攻守轉換隻在電光石火之間,兇險至極!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皆是古井無波。
可那劍招中蘊含的恨意,卻讓整個石室的溫度都驟降了數分。
說也奇怪,二人心靈無法溝通,那份疏離與仇恨,竟陰差陽錯地將這套劍法的威力,推向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極致。
沒有了情意牽絆,劍招便只剩下殺戮,威力反倒更勝一籌。
一套劍法使完,兩人分立兩端,胸口皆是微微起伏。
“你的劍,越來越快了。”葉無忌聲音平淡。
“你的劍,也越來越狠了。”李莫愁冷冷回道。
她抬起眼,冷睇著葉無忌:“再來。”
葉無忌沒有拒絕。
如此這般,寒暑不侵的古墓中,又過了半月。
這一晚,練完劍法,李莫愁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刻盤膝坐下調息。
她站在幽幽的燈火下,靜靜地看著葉無忌。
“我的武功,全都回來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葉無忌目光一凝,早已察覺到,她體內的內息不僅盡數恢復,其精純凝練之處,比之當初在江湖上縱橫之時,竟更勝一籌。
如今的李莫愁,已然穩穩踏入一流頂尖高手之列,放眼江湖,能勝過她之人,已是屈指可數。
“嗯。”葉無忌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玉女心經,我也練得差不多了。”李莫愁繼續說道,一步步掌握著話語的主動。
“你想說甚麼?”葉無忌看著她,眼神深邃。
李莫愁嘴角緩緩牽起一抹弧度。
“當初的約定,葉大俠……不會忘了吧?”
她刻意加重了“葉大俠”三個字,語帶嘲諷,彷彿在提醒他某些不光彩的過往。
“我替你在師妹面前守住秘密,你助我練成玉女心經。”
她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
“並且,傳我九陰真經!”
石室中霎時一片死寂。
葉無忌與她對視,片刻之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葉某說話,一向算話。”
大丈夫一言九鼎。何況,就算李莫愁練成了玉女心經,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對手。
“你聽好了。”
葉無忌也不廢話,當即便將九陰真經的口訣,從總綱到下卷的練功法門,一字不漏地背誦出來。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餘……”
李莫愁緩緩閉上雙眼,陷入一種物我兩忘的空靈之境。她本就天資極高,此刻更是心無旁騖,腦中飛速運轉,將這玄奧經文印刻在腦海深處。
葉無忌足足唸了三遍。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李莫愁便緩緩睜開了眼。
“我記下了。”
葉無忌心中也不禁微微一動,這等過耳不忘的本事,著實驚人。難怪她年紀輕輕,便能成為江湖中人人聞之色變的赤練仙子。
“好自為之。”
交易完成,葉無忌不想再在此處多待片刻。
李莫愁多日冷淡,饒是葉無忌有心黃河關係,也被激起怒氣。
他轉身,便要推門而出。
在他手掌即將觸碰到石門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李莫愁的聲音。
“今晚,你留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