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我嗎?”
聽到了小龍女的問話,葉無忌周身氣血登時一凝。
他緩緩垂首,映入眼簾的,是那雙不沾塵俗的眸子。
此刻,那眸子眼中卻是一江春水,氤氳著一層迷離水汽,足以將百鍊精鋼也化作繞指柔。
喜歡嗎?
這三字輕飄飄的,卻又重逾千斤。
怎會不喜歡。
那可是小龍女。
是多少午夜夢迴,亦不敢存半分妄念的廣寒仙子。
此刻,這仙子便在自己懷中,媚眼如絲,呵氣如蘭,櫻唇微啟,只盼自己一言,便肯為自己零落成泥,碾作塵香。
然則葉無忌心中更是清楚,這兩個字一旦出口,便是一份重逾山嶽的干係。
自此之後,她的笑,她的淚,她的安危榮辱,便盡數繫於自己一人之身。
自己須得為她撐起一片天,護她一世無風無雨,不沾半點塵霜。
然而,自己身負光大全真之志,那掌教大位,勢在必得。
全真與古墓兩派,自重陽祖師與林朝英祖師那一代起,積怨便深,那群視門規如性命的牛鼻子老道,又豈會容一個古墓派的女子,來做他們未來掌教的道侶?
此事之難,無異於逆天行事。
電光石火間,他腦海中陡然掠過太白峰頂,那個一手創立天下第一大派,武功冠絕當世,卻終身孤寂的落寞身影。
王重陽。
他贏了天下,卻輸了她。
他夜半撫劍,午夜夢迴,可曾為了當年那未曾說出口的一句話,未曾踏出去的一步,而悔恨終生,肝腸寸斷?
難道,自己也要重蹈他的覆轍麼?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門派聲譽,為了那幾個迂腐道人的眼光,便要將懷中這般珍寶拱手讓人,抑或是眼看她心碎神傷,重演那白衣縞素、鬱鬱而終的慘事?
不。
那不是他葉無忌想走的路。
他憶起前世那句至理名言: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感情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
他不要“悔之莫及”這四個字!
全真教掌教之位,他要!
懷中佳人,他……也絕不放手!
全真七子不允?
那便以這雙拳頭,打到他們俯首!
他要爭一個朗朗乾坤,要叫天下人都知曉,他葉無忌想做的事情,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說半個不字!
這念頭一生,霎時間只覺神臺清明,心中所有窒礙關隘,盡數被衝得煙消雲散。
“念頭通達”,不過如是。
他眼中再無旁騖,只剩下懷裡那張豔若桃李的絕世容顏。
他緩緩低下頭,嘴唇幾乎觸碰到她光潔的額頭。
“喜歡。”
“我喜歡你,已非一日!”
小龍女迷離眸中,似有星子亮起。
葉無忌的聲音愈發低沉。
“你可知,在我還未踏足這終南山之前,我便已知你的存在。那時我便在心中立誓,此生此世,定要護你周全,不叫你受半分委屈,不讓你流一滴眼淚!”
他一頓,話鋒陡轉,殺氣凜然。
“誰若敢傷你一根毫毛,我便叫他形神俱滅,萬劫不復!縱使……是賠上我這條性命,亦在所不惜!”
這番剖心瀝膽的言語,若是換了旁人來說,難免有油滑輕浮之嫌。
可自葉無忌口中吐出,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撼動山嶽的磅礴之力。
小龍女靜靜聽著,眼角竟緩緩彎起,漾開笑靨。
那笑容,純淨得好似崑崙絕頂的初雪。
她活了近二十載,彷彿前半生所有的笑意,都積攢到了此刻,只為眼前這一個男人,盡情綻放。
一抹動人紅霞,自她臉頰飛起,迅速蔓延開來,連那小巧的耳垂,都變得粉嫩剔透,幾欲滴血。
“葉無忌……”
她聲音軟糯,帶著一股初嘗情味兒的羞赧。
“我……我也喜歡你。”
她嬌軀又往他懷裡縮了縮,貼得更緊。
在“迷情軟筋香”的催化之下,她平日裡深藏的情感,此刻都如開了閘的洪峰,一發不可收拾。
“既然……既然我們都喜歡著彼此……”
她微微抬起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水汪汪地,直勾勾地望著葉無忌。
“那……那你便要了我吧。”
她鼓起勇氣,語出驚人。
“以後,我便是你的妻子了!”
這番大膽直白的言語,配上她此刻顛倒眾生的風情,對世間任何男子而言,都是一招無從抵禦的絕殺。
葉無忌只覺一股熱血轟然炸開,直衝頂門。
他再無半分猶豫,鐵臂猛然收緊,將那具綿軟溫香的嬌軀死死箍在懷中。
“好!”
他沉聲應道,聲音發顫。
“從今往後,你小龍女,便是我葉無忌的妻子!”
一諾,重逾千鈞。
小龍女得到了這句她最想聽的言語,臉上登時露出心滿意足的嬌憨笑容。
她緩緩闔上雙目,長長的睫毛如同兩把墨色的小扇子,在昏暗的石室中微微顫抖。
嘴唇微微嘟起,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葉無忌再也剋制不住胸中狂潮。
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了下去。
另一隻手,亦順著她光潔如玉的背脊滑落,指尖微挑,解開了她身上最後一根系帶。
石室之內,最後的遮掩悄然滑落。
再無半分阻隔。
一時間,室內彷彿有春雷滾過,冰雪初融,萬物復甦。
……
另一間石室,寒玉床上,冰氣森森。
李莫愁擁著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杏黃道袍,只覺一股寒意從心底滲出,讓她渾身發冷。
她對著石壁顧影自憐了許久,心頭愈發五味雜陳,不是滋味。
想她“赤練仙子”李莫愁,在江湖上是何等響亮的名頭,死在她手下的成名人物,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尋常宵小之輩,聞其名便要繞道而行,便是小兒夜啼,只要大人說一句“李莫愁來了”,也能立時止住哭聲。
可如今,竟在這幽暗的古墓之中,被一個臭道士,奪了自己的清白之身。
最讓她憋屈欲狂的是,事後那姓葉的,竟是一副提上褲子便翻臉無情的決絕模樣,那眼神,倒好似他吃了天大的虧,自己反倒佔了便宜一般!
憑甚麼?
一念及此,李莫愁心中便是一陣無名邪火竄起,燒得她心煩意亂,只想殺人。
她掙扎著坐起身來,下身立時傳來一陣劇痛,讓她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
“嗯……”
一聲似有若無,壓抑到了極致,卻又偏偏帶著一絲媚意的聲音飄了過來。
李莫愁的動作猛地一僵。
她對這聲音,實在是再熟悉不過。
方才,在自己神智迷亂時,口中發出的,便是這等讓她羞憤欲死的聲響。
她心頭猛地一動。
這古墓之中,除去自己,便只剩下師妹小龍女。
那姓葉的臭道士,不是早已穿上褲子拂袖而去了麼?
難道……
好啊!
好你個小龍女!
平日裡裝得一副清冷孤傲,視天下男子如無物的模樣,對自己也是愛答不理。
原來……原來背地裡,竟也是個耐不住寂寞的!
李莫愁這一生,最恨之事,便是事事皆要被小龍女壓上一頭。
師父的寵愛,古墓派的掌門之位,玉女心經的真傳……
如今,連這失身之事,難道她也要與自己爭搶一番?
卻不曾想,自己剛已被葉無忌那混賬東西得手了。
師妹此刻在這古墓裡偷起人來,終究是慢了自己半刻!
李莫愁越想,心中那股不平衡感便越是消減,竟隱隱感到一絲快慰。
她倒要瞧瞧,究竟是哪個野男人,竟有這等通天的本事,能讓她那位好似天仙下凡的師妹,發出這般勾魂蝕骨的聲響來。
她強忍著下身傳來的不適,銀牙一咬,扶著古墓石壁,一瘸一拐地朝著聲音來源之處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