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殿前,死寂無聲。
唯有風過,捲起幾片碎鐵,發出一兩聲“叮噹”脆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刺耳已極。
達爾巴癱坐在地,眼神渙散,口中喃喃,誰也聽不清他說些甚麼,只瞧見他那鐵塔般的身軀,彷彿被抽去了脊樑骨,再也撐不起來。
這片死寂,只維持了短短一瞬。
“贏了……葉師弟……贏了!”
不知是哪個弟子先顫聲叫了出來。
“贏了!咱們全真教贏了!”
“天佑我全真!葉師兄一劍,竟碎了那番僧的護法神器!”
歡呼聲激盪雲端。
人群中,楊過一張小臉漲得通紅,雙拳緊握,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只恨不得也跟著放聲長嘯。
與這片狂喜鼎沸形成鮮明對照的,是霍都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他身子微微晃動,若不是手中摺扇拄地,只怕早已站立不穩。
今日這一敗,他非但沒能將全真教踩在腳下,揚蒙古武林之威風,反倒將自己和師兄達爾巴的臉面,連同師父金輪法王的赫赫聲名,一併丟在了這終南山上!
而這一切,都拜眼前這個青衫道人所賜!
便在此時,葉無忌動了。
他提著那柄仍在微微震顫的長劍,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霍都。
“生死狀,墨跡未乾。”
“王子殿下,可還有遺言?”
一股無形殺氣當頭罩落。
殺氣是如此森然,周遭幾名全真弟子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上座,丘處機、劉處玄等人雖覺胸中一口惡氣盡出,暢快淋漓,可見到葉無忌這般殺伐果決的模樣,心中亦是震動不已。
這弟子,入門不足一年,這身煞氣,究竟是從何處沾染而來?
這等鋒芒,比他手中之劍更要銳利三分!
霍都徹底絕望了。
他知道,今日若無奇蹟,自己必死無疑!
這葉無忌的劍,能碎金剛杵,自然也能斷自己的脖頸。
死到臨頭,他眼中那絲恐懼竟漸漸褪去。
遺言?
對!我還有遺言!
我便死,也絕不讓你們全真教好過!
他猛地抬起手,直直指向人群角落裡那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身影。
“遺言?本王自然有!”
“丘處機!劉處玄!你們這些牛鼻子老道聽著!你們可知,你這玄門正宗之中,出了天大的叛徒!”
他的扇骨,遙遙鎖定趙志敬。
“便是你這三代弟子中的翹楚,趙志敬!”
“昨夜,他私下來尋本王,願以你全真教的護山大陣——天罡北斗陣的陣法破綻,來換我今日在比武場上,取了葉無忌的性命!”
轟!
此言一出,不啻於九天驚雷!
滿場譁然!
那些剛剛還沉浸在勝利狂喜中的全真弟子們,此刻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全場的目光,齊齊匯聚到了那個角落。
趙志敬只覺天旋地轉,耳中嗡嗡作響。
丘處機、劉處玄、王處一……
所有二代真人齊刷刷地釘在趙志敬的身上!
看到這一幕,霍都心中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意,竟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你們不信?”
“他還告訴本王,天罡北斗陣的陣眼,在於‘北極星位’!此位對應天樞,乃陣法威力最強之處!但他說了,亢龍有悔,物極必反!最強之處,亦是最弱罩門!這便是他獻給本王,用來交換葉無忌性命的大禮!”
“天下玄門正宗?哈哈哈!不過是一群欺師滅祖、藏汙納垢之輩的賊窩罷了!”
“找死!”
王處一是趙志敬的師傅,他眼神一寒,殺機暴漲,身影微動,足尖剛要點地,便欲上前結果了這個滿口噴糞的禍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這樁醜聞吸引的瞬間。
霍都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枚藥丸,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與此同時,他對著身後那十數名蒙古武士嘶吼:
“走!”
那十數名蒙古武士反應極快,顯然早有準備。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服下藥丸後面色泛起不正常潮紅的霍都,另一人則一把將兀自失魂落魄的達爾巴甩上脊背。
餘下眾人,竟瞬間組成一個尖錐陣型,向著山下亡命奔逃!
“攔住他們!”
尹志平最先反應過來,掣劍便要上前阻攔。
可那些蒙古武士個個雙目赤紅,狀若瘋狂,招式盡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一名全真弟子一劍刺向其中一人左肩,那武士竟是不閃不避,任由長劍貫入,反手一肘已是狠狠搗向那弟子的面門!
這般以傷換命、悍不畏死的打法,竟一時將上前阻攔的數名三代弟子逼得手忙腳亂,眼睜睜看著那一行人衝出了包圍圈,轉眼已奔出十數丈之遙。
葉無忌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去追。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群倉皇逃竄的背影,隨即,視線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那個已經徹底癱軟在地的身影上。
趙志敬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面如金紙,嘴唇發紫。
丘處機緩緩走下臺階。
一雙虎目,死死地釘在趙志敬的身上。
“趙志敬。”
“霍都所言,是與不是?”
趙志敬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丘處機見他這般模樣,哪裡還有不明白的。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在他眼中交織。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道袍寬袖,無風自動。
一股沛然掌風,已在他掌心凝聚。
“本教門規,勾結外敵,欺師滅祖,是何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