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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深謀遠慮

2025-11-28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青影一閃,丘處機現身於演武場正中,袍袖輕拂,便將手中提著的葉無忌穩穩擱在地上。

葉無忌身形微晃,本就煞白的臉,此刻更無半分血色。

“師兄!”

楊過驚呼一聲,一個箭步搶上,便要伸手去扶。

丘處機眼光如電,先在楊過臉上一掃,復又轉向場上數百名尚未散盡的弟子,目光到處,人人垂首,鴉雀無聲。

“葉無忌,目無尊長,言語衝撞,按戒律當受重罰。”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都是一凜。

劉處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快意。

丘處機頓了一頓,話鋒陡轉:“然,念你硬接劉師兄一掌,已然內腑受創。”

眾人聽到此處,皆是一怔。

這算甚麼話?

“著即罰你禁足一月,在房中靜養,無我手諭,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這哪裡是懲戒?

這分明是迴護!名為禁足,實則卻是怕他再惹禍端,更是斷了旁人尋釁的念頭。

劉處玄雙拳捏得骨節“咯咯”作響。

散場之後,葉無忌便在楊過的攙扶下,朝住處行去。

回到那間僅能容身的陋室,楊過趕忙閂上門,扶著葉無忌在床沿坐下。

“師兄!你……你怎樣?劉處玄那老賊好毒的掌力!”他瞧著葉無忌胸襟上那片洇開的血漬,眼圈早已紅了。

“死不了。”葉無忌擺擺手,自顧盤膝坐定,五心朝天,開始默運玄功調息。

楊過在一旁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卻又不敢驚擾,只能在斗室中來回踱步。

他想不通,越想越是憋悶。

師兄句句佔著理,為何到頭來,反要受這禁足之罰?

那個劉處玄,身為長輩,不顧顏面對晚輩痛下殺手,竟只落了個去祖師堂思過三日的輕譴?

這全真教的規矩,竟是如此不公!

良久,葉無忌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臉色方恢復了些許紅潤。

他睜開眼,便見楊過那副又是氣憤又是委屈的神情,活像一隻鬥敗了的小公雞。

“還在為我不平?”葉無忌淡淡問道。

楊過猛地抬頭,重重點了點頭:“他們先壞了規矩,師兄你為我出頭,有理有據,為何最後反倒是你受罰?”

“因為,”葉無忌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我也是那個壞了規矩的人。”

楊過更是滿頭霧水。

葉無忌凝視著他,忽然問道:“我且問你,今日之事,若無我為你出頭,你當如何?”

楊過一怔,旋即雙拳緊攥,眼中滿是倔強:“我……我打不過他們,大不了便被他們痛打一頓!可要我給鹿清篤那兩個醃臢貨色下跪,那是萬萬不能!”

“然後呢?”葉無忌追問,“你被打了,受了辱,除了夜裡獨自生些悶氣,又能如何?”

楊過登時啞然。

是啊,還能如何?在這重陽宮中,自己無依無靠,師父又視自己如無物,除了一個“忍”字,別無他法。

葉無忌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只瞧見了拳頭,卻沒瞧見拳頭之外的東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楊過眼前晃了晃。

“今日,我用了三般物事。”

“第一,是拳頭。我的拳頭,比周志平硬。所以,我能廢他雙臂,讓他跪無可跪。”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道理。我佔著個‘理’字,所以能當著滿山同門的面前,將劉處玄師伯問得啞口無言。”

楊過聽得入了神,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那……那第三樣呢?”

葉無忌的目光陡然變得深邃,宛如深夜寒潭。

“第三樣,是規矩。”

“我逼周志平下跪,是用‘比武賭約’這樁江湖規矩來壓他。”

“我激劉處玄出手,是用‘長輩不得對小輩下死手’這樁武林規矩來壓他。”

“我最後在掌教真人面前歷數冤屈,則是用他全真教自家標榜的‘門規’來壓他。”

葉無忌瞧著楊過那似懂非懂、大受震撼的眼神,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如鐵。

“楊過,你須得牢牢記住。”

“拳頭,只能用來傷人皮肉。”

“可規矩,你若用得好了,能殺人不見血,能壓得人永世不得翻身。”

“今日掌教真人罰我,並非因我衝撞了劉處玄,而是因我……當著全山弟子的面,將他全真教賴以立足的‘規矩’,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怕了。”

“他怕再有第二個、第三個弟子,學我這般,將這‘規矩’當做刀子來使。”

“故而,他必須罰我,做給旁人看。同時,他又必須保我,因為他心中雪亮,我這把刀子,若用得好了,也能為他所用,斬盡門中不平事!”

楊過腦中“嗡”的一聲巨響,彷彿有一扇沉重無比的鐵門,被葉無忌這番話生生推開,門後是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人心詭譎的江湖。

在他的意識裡,江湖就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腦袋掉了碗大一個疤。

他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師兄,只覺得這個人,比他所能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百倍。

……

演武場風波,果真如一場狂風,不出半日,便席捲了整座重陽宮。

“聽說了麼?葉師兄硬接了劉師叔一記‘青雲掌’,只退了八步!”

“何止!你沒見著那場面,他當著掌教真人的面,引經據典,把劉師叔的臉皮都給一層層剝了下來,那叫一個痛快!”

“真是大快人心!鹿清篤那夥人,仗著是趙志敬的走狗,平日裡何等囂張跋扈,這回總算是踢上鐵板了!”

“自今日起,葉無忌師兄,便是我輩三代弟子的楷模!”

無數出身尋常、曾受過趙志敬一脈欺壓的三代、四代弟子,談及葉無忌時,無不眉飛色舞,與有榮焉。

“葉無忌”這個名字,在他們心中,已然成了一面不屈的旗幟。

然而,這面旗幟,在另一些人眼中,卻比穿腸毒藥還要刺目。

祖師堂內,香菸繚繞。

劉處玄直挺挺地跪在重陽祖師的畫像前,雙目緊閉,臉上青氣浮動,心中翻騰的,卻非半點悔過之意,而是無盡怨毒。

他想不通!

自己堂堂全真七子之一,竟被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逼到了如此境地!

而自己的師弟丘處機,非但不為自己尋回顏面,反倒處處偏袒那孽障,當眾折辱於他!

“丘處機……葉無忌……好!你們師徒二人,都很好!”

後山,一處陰寒潮溼的廢棄石洞。

此地本是犯戒弟子面壁之所,此刻卻成了趙志敬的暫居之地。

他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聽著面前的皮清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完白日裡的經過,那張本就陰鷙的臉,此刻已扭曲得不成模樣,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你……你再說一遍?”他一把扼住皮清玄的衣領,單臂發力,竟將他整個人生生提離了地面。

“他……他讓周師兄給楊過那小雜種下跪……”皮清玄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裡已是一片溼熱。

“是……是真的……”他顫聲哭訴,“周師兄不從,他……他就說……說請劉師伯祖代為下跪……”

“放你孃的狗屁!”

趙志敬怒吼一聲,一腳將皮清玄踹得滾出丈外。

“劉師伯何等身份,豈會受此折辱?!”

皮清玄連滾帶爬地哭喊道:“千真萬確啊師父!正是因為這句話,劉師伯祖才雷霆震怒,悍然出手!可……可誰能想到,那葉無忌,竟真的……真的接下了一掌!”

趙志敬霎時呆立當場。

他腦中電光石火,將整件事飛速串聯起來。

從葉無忌廢掉周志平雙臂,到言語激怒劉處玄,再到硬接一掌後,在丘處機面前“鳴冤告狀”。

一環扣一環,步步為營,滴水不漏。

他不是在發瘋洩憤,他從一開始,便算計好了一切!

此子,竟拿周志平的胳膊做局,拿劉處玄的臉面做餌,最後拿全真教的門規做刀,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好……好一個葉無忌!”

趙志敬只覺胸口一股腥甜之氣直衝咽喉。

他明白了。

論心機之深,論手段之狠,自己竟遠不是這個入門不足半年的小畜生的對手!

再用尋常法子去對付他,只怕會落得比周志平更慘的下場!

既然如此……

趙志敬眼中那股狂怒漸漸褪去。

既然明面上動不了你葉無忌……

那便從你最在乎的地方下手!

他緩緩蹲下身,瞧著地上抖如篩糠的皮清玄,臉上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清玄啊。”

“師……師父……”

“想不想……讓他們加倍奉還?”

皮清玄猛地抬頭,眼中射出豺狼般怨毒的光。

“想!弟子做夢都想!”

“好。”趙志敬拍了拍他的臉,“你附耳過來。”

他湊到皮清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佈置著。

“……你去找鹿清篤,讓他如此這般……”

“……記住,事情要做得乾淨,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楊過自己……德行有虧,咎由自取……”

皮清玄聽著聽著,臉色由白轉青,眼中滿是驚恐。

“師父……這……這太毒了!萬一被發現……”

趙志敬冷笑一聲,“你只管照做即可,連為師的話也不聽了嗎?”

“我要讓他知道,得罪我趙志敬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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