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平那一劍,尚未觸及,劍鋒上灌注的真氣已化作一道無形氣牆,當頭壓下!
勁風撲面,颳得人肌膚生疼。
場中死寂一片。
數百名全真弟子,只覺呼吸一窒,彷彿那柄劍不是劈向葉無忌,而是劈向自己的天靈蓋。
完了!
楊過一顆心直沉谷底,面無人色。
他下意識地想衝上去,雙腿卻似灌了鉛,動彈不得。
人叢裡的鹿清篤與皮清玄,臉上已浮現出扭曲的快意。
此劍之下,血肉之軀,安能倖免!
然而,就在那劍鋒離頭頂不足三尺的生死一瞬,葉無忌動了。
他非但不退,反是微微抬頭,迎著那奪命劍光,竟是緩緩閉上了雙目。
他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悠長、深遠,直如長鯨吸水,四野的風聲都似乎為之一頓。
他胸腹以一個誇張的弧度高高隆起,彷彿將這演武場上的天地之氣,盡數吞入了肚裡。
老道士那句“三步一吸,舌抵上顎,氣沉丹田”的玄門要訣,剎那間在腦中炸響。
先天功,築基篇!
那股在太白峰頂奔跑了整整大半個月,被山風與汗水千錘百煉,早已壯大無比的內息,自丹田深處悍然勃發!
此刻,這股內息仿若一座沉寂了萬載的火山,徹底甦醒!
雄渾無匹的內息,竟如百川歸海,怒龍出閘,盡數灌入他右臂之中。
葉無忌抬起劍。
沒有半分花巧,亦無甚精妙劍招,只是簡簡單單迎著當頭落下的青鋒,一劍封上。
“當——!”
一聲沉悶爆音!
音波過處,震得場邊眾弟子氣血翻騰,功力稍淺者,已是頭暈眼花,幾欲作嘔。
眾人原以為,葉無忌的劍會寸寸斷裂,人會立時被劈為兩半。
可眼前的情景,卻讓每一個人都疑心自己白日見鬼。
只見雙劍交擊之處,迸射出一團炫目火花,周志平那柄百鍊青鋼劍,竟如朽木從中斷為兩截!
“不——”
周志平發出一聲慘嚎。
他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磅礴大力,自對方劍身逆襲而回,那股力量初時只如一線,鑽入他劍柄,隨即化作驚濤駭浪,在他雙臂經脈中瘋狂衝撞。
“咔嚓!咔嚓!”
兩聲脆響。
周志平雙手臂骨,竟被這股反震之力,盡數震斷!
全場,落針可聞。
數百名全真弟子,一個個僵在原地,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葉無忌緩緩收劍,那柄弟子劍的劍身,依舊光潔如新,連一個豁口也無。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兀自呆若木雞的楊過身上。
“瞧清楚了麼?”
“內力之道,不在聲勢,不在招法。”
“而在乎一口氣,是否純,是否厚,是否長。”
話音未落,他已轉過身,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著蜷縮在地的周志平踱去。
他走得很慢,足音輕不可聞。
可他每踏出一步,圍觀的弟子們便會不由自主地齊齊向後退出一步,讓開的圈子越來越大,竟無人敢與他對視。
葉無忌看著這個不久前還不可一世,此刻卻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的“師兄”。
“你……你的內功……怎……怎會……”
周志平口中湧著血沫,聲音如同破鑼。
“我內力淺薄?”
葉無忌的語氣譏誚。
“周師兄,你弄錯了一件事。”
“我方才不用內力與你拆招,並非因我內力淺薄。”
他微微一頓,聲音陡然轉冷。
“而是你,還不配。”
還不配!
這三個字狠狠扎進周志平心口。
他喉頭一甜,“噗”地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葉無忌卻不再理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糠般抖的鹿清篤和皮清玄身上。
那二人被他目光一觸,頓時魂飛魄散,雙腿一軟,撲通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葉……葉師叔祖饒命!弟子知錯了,弟子知錯了!”
“此事與弟子無關啊!是師父……是趙志敬,是他命我二人前來尋釁的!”
兩人涕淚橫流,哪還有半分先前的囂張,只顧著拼命磕頭。
“好你個趙志敬,面壁思過還敢整么蛾子!”
葉無忌收回視線,重新落在周志平身上。
“先前我說過的話,還算數。”
“跪下。”
“給我師弟磕頭賠罪。”
周志平身子卻仍在劇顫。
讓他給楊過那個來歷不明的野小子磕頭?
他周志平,長生子座下大弟子,全真三代弟子中的翹楚!
他怎能受此奇恥大辱!
“既然你不願,我便幫你一把。”
葉無忌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緩緩抬起了右腳,朝著周志平的腿,慢慢踩了下去。
這一腳若是踩實,周志平下半輩子便要在輪椅上過了。
“住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暴喝自演武場外傳來!
這聲斷喝中氣充沛,震得整個演武場都嗡嗡作響。
人群聞聲,駭然分開一條通路。
只見一個身形魁梧的灰袍老道,正疾衝而來。
他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身後,還跟著數名同樣身著灰袍的“志”字輩弟子,個個神情肅穆,目露煞氣。
來人,正是全真七子中的長生子,劉處玄!
亦是周志平的授業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