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火之域安靜了很久。
界渣潮散去之後,那層由眾人心火形成的“火序”依舊在域殼外緩慢旋轉。它不像域火那樣穩定,也不像陣法那樣規則,更像是一條流動的光帶。
光帶圍繞域殼旋轉。
偶爾有微弱火星脫離,又很快被新的心火補上。
蘇遙站在域殼邊緣,看著那層火序。
“它比我想象的穩定。”
嶽沉點頭。
“因為它不是陣。”
陣構需要固定結構。
但火序是流動的。
每一縷火光都在不斷替換。
只要還有人願意送出心火,它就不會斷。
這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結構。
就在這時,域火中心輕輕震動了一下。
嶽沉立刻察覺。
“有人進入界海。”
蘇遙閉上眼感知。
遠方虛空裡,有幾道心火正在快速靠近。
比之前那十幾人更急。
而且力量明顯更強。
“至少七人。”
蘇遙低聲說。
人群逐漸警覺起來。
幾名離域者已經站起身。
如今的共火之域雖然還很年輕,但已經擁有一些基本秩序。
陌生力量靠近,必須謹慎。
很快,那七道心火出現在視野之中。
他們沒有隱藏氣息。
反而刻意釋放出強烈心火。
那是一種宣告。
為首之人是一名高瘦男子。
他的心火非常銳利,像一柄細長的劍。
當他們靠近域殼時,火序輕輕波動。
那名男子抬頭看向那層旋轉光帶。
眼神閃過一絲驚訝。
“火環結構?”
他低聲說。
身後一人皺眉。
“沒有陣基。”
“也沒有域主。”
那高瘦男子輕輕一笑。
“有意思。”
他們停在域殼之外。
嶽沉已經走到最前方。
蘇遙站在他身側。
兩方隔著火序對視。
那男子開口:
“這裡是新域?”
嶽沉回答:
“算是。”
男子目光掃過三百餘名離域者。
然後又看向域火。
他的神情逐漸認真。
“沒有域主?”
嶽沉點頭。
男子沉默片刻。
“我叫紀嵐。”
“來自斷流域。”
人群裡有人低聲議論。
斷流域在界海邊緣算是一箇中型念域。
實力不弱。
紀嵐繼續說道:
“我們在界海巡行時,發現這裡出現新域記錄。”
“所以過來看看。”
蘇遙輕聲問:
“只是看看?”
紀嵐笑了一下。
“也許。”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域火。
那團火焰雖然不強,卻異常穩定。
他顯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普通避難點。
這是一片真正的域。
紀嵐忽然說道:
“如果沒有域主。”
“那誰負責這裡的決定?”
嶽沉回答:
“所有人。”
紀嵐微微挑眉。
“聽起來很理想。”
“但界海不是理想的地方。”
他向前走了一步。
火序輕輕震動。
“我給你們一個建議。”
“加入斷流域。”
人群一陣騷動。
紀嵐語氣很平靜。
“我們可以提供穩定陣基。”
“提供資源。”
“也能保護這裡。”
他看向那團域火。
“否則,這樣的新域很難活太久。”
蘇遙沒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紀嵐的話並不完全是威脅。
在界海里,許多新域確實會被更強念域吞併。
嶽沉沉默了一會。
然後問:
“如果加入,你們會怎麼處理這裡?”
紀嵐沒有隱瞞。
“重建陣基。”
“設立域主。”
“這團域火可以保留,但需要納入結構。”
他說得很自然。
彷彿這是唯一合理的方案。
人群中有人皺眉。
有人動搖。
也有人露出不滿。
蘇遙看向嶽沉。
嶽沉沒有立刻拒絕。
他只是看著那層火序。
火序仍在緩慢旋轉。
像一條安靜流動的河。
他忽然問紀嵐:
“你覺得火序怎麼樣?”
紀嵐愣了一下。
“甚麼?”
嶽沉指向那層光帶。
“這是我們剛做出來的結構。”
紀嵐抬頭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略微凝重。
“很巧妙。”
“但不夠強。”
嶽沉點頭。
“確實不夠強。”
然後他緩緩說道:
“但它是我們自己做出來的。”
紀嵐沉默。
嶽沉繼續說道:
“如果加入斷流域。”
“這東西還會存在嗎?”
紀嵐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答案很明顯。
不會。
陣基結構不會允許這種不穩定的流動火環。
蘇遙看向眾人。
“那我們投一次火吧。”
她輕聲說道。
紀嵐皺眉。
“投火?”
嶽沉解釋:
“如果有人想加入斷流域,就釋放心火向內。”
“如果不想,就讓火向外。”
三百餘人同時沉默。
火光緩慢浮現。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越來越多。
紀嵐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決定方式。
很快,結果出現。
絕大多數火光向外擴充套件。
拒絕。
只有少數幾道心火停留原位。
紀嵐看著那片光。
他沒有憤怒。
反而露出一點淡淡笑意。
“有意思。”
他轉身準備離開。
但走到一半時,他忽然停下。
回頭看向嶽沉。
“你們可能會成功。”
“也可能會失敗。”
“但無論結果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那層火序上。
“界海已經記住你們了。”
說完,他帶著六人離開。
虛空再次恢復安靜。
人群慢慢鬆了一口氣。
蘇遙看向嶽沉。
“我們剛拒絕了一個念域。”
嶽沉點頭。
然後他說:
“不是拒絕。”
他看著域火。
那火焰仍然緩慢燃燒。
火序在外環旋轉。
“只是選擇了一條更難的路。”
遠方界海。
觀衡域陣盤再次閃爍。
寧衡低聲說道:
“斷流域的人剛離開。”
綾羅心輕聲問:
“他們沒有動手?”
寧衡搖頭。
白硯生看著陣盤上那團微弱卻堅定的光。
他輕聲說:
“因為他們知道。”
“有些火,一旦點燃——”
“就不會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