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火之域誕生之後,界海一度變得異常安靜。
那層剛剛穩定的域殼在虛空中緩慢旋轉,像一枚剛剛凝結的晶體。它並不宏大,甚至顯得有些稚嫩,但其中那團由三百餘道心火共同匯聚的域火,卻穩穩燃燒著。
那火焰並不熾烈。
卻極其堅韌。
每一縷火光,都是某個人自願送出的心念。
嶽沉站在域殼邊緣,看著那團域火。
他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聯絡。
那不是命令。
也不是歸屬。
而是一種共享的重量。
蘇遙緩緩走到他身旁。
“它開始穩定了。”
嶽沉點頭。
共火之域的結構正在緩慢運轉。
沒有陣構節點。
沒有既定法則。
但那團域火本身正在形成一種節律。
就像一顆心臟。
緩慢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會帶動域殼輕輕震盪。
眾人逐漸發現,只要心火與那團域火保持微弱連線,體內消耗的力量便會緩慢恢復。
雖然速度很慢。
但這意味著一件事——
這個域,真的可以維持修行。
人群開始興奮起來。
“真的有用!”
“它能回補心火!”
“我們可以留下來!”
但嶽沉的表情卻依舊冷靜。
他看著遠方界海。
那裡依然遼闊而未知。
蘇遙注意到他的神情。
“你在想甚麼?”
嶽沉沉默片刻。
“我們只是點燃了一團火。”
“但域,不只是火。”
蘇遙微微一愣。
她很快明白。
一個真正的念域,需要很多東西。
穩定的空間結構。
能夠聚集界海能量的迴圈。
以及最重要的——
秩序。
而他們現在甚麼都沒有。
共火之域更像是一座剛剛紮下的營地。
而不是一座城市。
就在這時。
那團域火忽然輕輕震動。
不是危險。
更像一種……呼應。
幾名修士幾乎同時抬頭。
“有心火靠近。”
嶽沉也感覺到了。
遠方虛空中,有幾道陌生光點正在接近。
數量不多。
大約十幾人。
他們顯然已經感知到了共火之域的存在。
蘇遙輕聲說道:
“第一批來客。”
嶽沉緩緩點頭。
很快,那些心火靠近到可以看清的距離。
那是一群疲憊的修行者。
衣袍破損。
心火微弱。
顯然已經在界海中漂流許久。
他們停在域殼外側。
沒有立刻進入。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修士。
他的目光謹慎地掃視眾人。
“這裡……是新的念域?”
嶽沉沒有隱瞞。
“算是。”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
“域主是誰?”
這個問題讓人群一陣安靜。
許多人下意識看向嶽沉。
嶽沉卻搖了搖頭。
“沒有域主。”
中年修士顯然不太相信。
“那誰負責維持域火?”
嶽沉抬手指向那團火。
“我們。”
中年修士沉默了。
他的目光從那團域火掃到三百餘名離域者身上。
每個人都能看見那種微弱卻真實的連線。
許久之後,他低聲說:
“原來真的存在這種地方。”
蘇遙輕聲問:
“你們來自哪裡?”
中年修士苦笑。
“原本屬於天衡域外圍。”
“命運網消失之後,那裡一直在爭權。”
“我們不想參與。”
嶽沉點頭。
這樣的故事,他已經聽過很多。
中年修士猶豫了一會。
“我們可以留下嗎?”
這個問題讓許多人下意識看向嶽沉。
但嶽沉沒有立即回答。
他反而轉頭看向眾人。
“你們覺得呢?”
人群短暫沉默。
有人點頭。
有人遲疑。
蘇遙輕聲說道:
“如果共火之域是大家的。”
“那決定也應該是大家的。”
嶽沉緩緩說道:
“願意接納的人,釋放心火。”
“不同意的人,不必。”
話音落下。
第一道心火亮起。
然後第二道。
第三道。
越來越多。
三百餘道心火再次形成微弱共鳴。
沒有人反對。
嶽沉轉頭看向那群來客。
“歡迎。”
中年修士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緩緩踏入域殼。
當他的心火接觸那團域火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火焰並沒有壓迫他。
也沒有試圖控制。
只是輕輕回應。
像一隻安靜燃燒的燈。
中年修士忍不住低聲說:
“這火……沒有主。”
嶽沉輕聲回答:
“因為它屬於所有人。”
新的心火逐漸加入。
域火輕輕震動。
光芒微微增強。
共火之域第一次真正擴充套件。
遠方界海。
觀衡域陣盤再次記錄變化。
寧衡看著不斷增加的光點。
“人數開始增長。”
綾羅心輕聲說:
“如果他們繼續擴充套件。”
“共火之域會成為真正的域。”
白硯生看著界海。
他的目光深遠。
“也可能成為新的試煉。”
綾羅心看向他。
“你擔心甚麼?”
白硯生緩緩說道:
“當人數越來越多。”
“選擇也會越來越複雜。”
“那時候——”
“他們必須回答一個問題。”
綾羅心輕聲問:
“甚麼問題?”
白硯生望向遠方那團共同燃燒的火。
“沒有域主的域。”
“當出現衝突時,誰來承擔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