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流之後的界海,比想象中更加安靜。
三百餘名離域者緩慢前行,心火在虛空中像一群漂浮的星。經過裂流的試煉之後,他們之間的距離明顯改變了。
不再是單獨的個體。
而是一種鬆散卻真實的聯絡。
嶽沉走在前方。
蘇遙與他並肩。
他們沒有真正成為領袖,但在這群離域者之中,自然而然形成一種“前行者”的位置。
沒有人宣佈。
只是大家預設如此。
虛空之中,時間變得難以衡量。
離開念域後,沒有晝夜,也沒有陣構記錄流速。
有人開始疲憊。
心火緩慢消耗。
但他們仍在繼續。
忽然——
一道極其微弱的震動從界海深處傳來。
那不是裂流。
也不是混沌。
而像是某種緩慢而巨大的“呼吸”。
嶽沉停下腳步。
所有人也隨之停下。
蘇遙閉上眼感知片刻,神色漸漸凝重。
“不是能量流。”
“更像……結構波動。”
嶽沉抬頭看向遠方。
虛空深處,一片極其暗淡的區域正在緩慢閃爍。
那不是域界。
也不是廢墟。
更像一片尚未成形的“空洞”。
離域者們逐漸聚攏。
有人低聲議論。
“那裡是甚麼地方?”
“界海里還有這種區域?”
“看起來不像混沌。”
蘇遙輕聲說道:
“界海的空白。”
嶽沉看向她。
“空白?”
蘇遙點頭。
“命運網時代,所有區域都會被記錄。”
“但現在命運網已經消失。”
“界海中可能有很多沒有被真正定義的地方。”
她頓了頓。
“那種地方……沒有秩序。”
這句話讓人群沉默下來。
沒有秩序的區域。
意味著危險。
也意味著——
機會。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修士忽然說道:
“我們不是正需要這種地方嗎?”
眾人看向他。
年輕修士撓了撓頭。
“如果那裡沒有域主,沒有規則。”
“那不是正好可以……”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建立新的域。
蘇遙看向嶽沉。
“你怎麼想?”
嶽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凝視遠處那片“空白”。
那片區域並不穩定。
微弱能量像潮汐一樣起伏。
若是貿然進入,心火可能會被擾亂。
但——
如果成功穩定那裡。
那將是真正屬於離域者的地方。
嶽沉低聲說道:
“過去,念域是被建造出來的。”
“陣構、節點、核心心火。”
“全部依靠設計。”
他看向眾人。
“但我們沒有那些東西。”
蘇遙忽然笑了。
“也許我們不需要。”
嶽沉微微一愣。
“甚麼意思?”
蘇遙抬手。
她的心火輕輕擴充套件。
隨後與周圍幾道心火接觸。
“剛才穿過裂流的時候。”
“我們已經證明一件事。”
“只要彼此連線,我們可以穩定衝擊。”
她看向遠處空白區域。
“也許……也能穩定空間。”
虛空一瞬安靜。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
甚至有些瘋狂。
穩定一個域界,從來都需要複雜念構。
而他們想做的——
只是用心火。
嶽沉沉思許久。
然後忽然開口:
“可以試試。”
人群輕微騷動。
有人緊張。
有人興奮。
因為他們都意識到——
如果成功。
這將是界海歷史上第一次。
沒有域主、沒有陣構、沒有命運網的念域。
由離域者共同誕生。
嶽沉緩緩轉身。
“願意嘗試的人,留下。”
“不願意的,可以繼續走。”
沒有人離開。
甚至沒有猶豫。
因為他們離開舊域,本就是為了這種可能。
蘇遙深吸一口氣。
“那就開始吧。”
三百餘道心火緩慢擴充套件。
他們不再前行。
而是在虛空中形成一片巨大的光群。
沒有陣列。
只有不斷調整的距離。
蘇遙輕聲引導:
“不要強行統一節律。”
“只要保持接觸。”
嶽沉閉上眼。
他將心火完全釋放。
那是一種極其消耗力量的行為。
但很快——
其他人也跟隨。
一道。
十道。
百道。
三百道心火逐漸連線。
形成一張巨大而鬆散的網。
遠處界海中央。
白硯生忽然睜開眼。
綾羅心站在旁邊。
“你也感覺到了?”
白硯生緩緩點頭。
界海回應框架正在震動。
寧衡的陣盤瘋狂記錄。
“界海邊緣出現大規模心火共振!”
影像展開。
那群離域者正圍繞著空白區域。
他們的心火不斷擴充套件。
像一群星辰。
試圖點亮一片黑暗。
綾羅心輕聲說道:
“他們要建域。”
白硯生沉默。
這比無名域更加激進。
無名域是逐漸形成的秩序。
而離域者——
是在主動創造。
遠方虛空中。
三百道心火開始緩慢旋轉。
共鳴逐漸加強。
空白區域的能量波動開始變化。
原本紊亂的潮汐。
漸漸被壓制。
像水面被無數細小石子穩定。
有人驚呼。
“真的有效!”
但就在這時——
界海深處忽然傳來低沉轟鳴。
一道巨大的混沌暗流正在靠近。
寧衡臉色驟變。
“混沌潮正在形成!”
綾羅心皺眉。
“如果現在衝擊……”
白硯生望向遠方那三百道心火。
他們顯然還不知道危險正在逼近。
但他們仍在努力穩定那片空白。
白硯生輕聲說道:
“不要干預。”
綾羅心看向他。
白硯生的目光異常平靜。
“新世界,必須自己承受第一次風暴。”
界海深處。
混沌暗流正在緩慢聚集。
而離域者的心火之網,
正在黑暗之中,
試圖點亮第一片屬於他們的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