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的虛空,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遼闊。
當離域者之群離開原有念域結構之後,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這一點。
三百餘道心火在虛空中緩慢前行。
沒有陣列。
沒有隊形。
也沒有誰下達命令。
他們只是保持著一種自然形成的距離——既不靠得太近,也不彼此遠離。
像是一片鬆散卻仍互相看見的星群。
走在最前方的,是那名身形高大的修士。
他的名字叫做嶽沉。
在原本的霽河域中,他並不是最強的修士,也不是地位最高的人。很多人甚至只記得他是負責維護外層念構的守修。
但此刻,他卻自然地走在最前。
並不是因為他指揮別人。
而是因為——
他第一個邁出了離開的腳步。
虛空之中,心火緩慢燃燒。
離開念域之後,很多修士才發現一個現實問題。
這裡沒有穩定的心火補給。
念域之中,念構會匯聚界海能量,讓修士的心火能夠持續維持。
而在界海虛空裡,一切都要依靠自身。
嶽沉停下腳步。
身後的心火群也逐漸停下。
一名年輕女子靠近過來。
她叫做蘇遙。
“怎麼停了?”她問。
嶽沉望向遠方。
“前面有波動。”
蘇遙立刻凝神感知。
片刻之後,她的神情變得嚴肅。
“界海裂流。”
界海並不是完全靜止的空間。
在某些區域,混沌與秩序力量會長期摩擦,形成不穩定的流動帶。
那種區域,被稱為裂流。
對於念域來說,這些裂流通常被陣構隔離。
但對於離域者來說——
那是一道天然屏障。
遠處虛空中,一片淡灰色的能量帶正緩慢流動。
它看起來很安靜。
但所有修行者都能感覺到其中隱藏的危險。
一旦被捲入,心火很可能被直接撕裂。
人群開始低聲交流。
“繞過去?”
“可能要多走幾天。”
“可我們心火撐不了那麼久。”
沉默逐漸蔓延。
離開念域時的決心,此刻開始被現實消磨。
蘇遙看向嶽沉。
“你怎麼想?”
嶽沉沒有馬上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片裂流。
然後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人群立刻緊張起來。
“等等!”
“別靠太近!”
但嶽沉已經來到裂流邊緣。
灰色能量像河流一樣緩慢流動。
他伸出手。
心火在指尖微微燃起。
接著,他將那一縷心火輕輕觸碰裂流。
下一瞬間——
那縷心火瞬間被撕碎。
周圍響起一陣驚呼。
但嶽沉卻沒有後退。
他只是皺起眉。
“速度不快。”
蘇遙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穿過去?”
嶽沉點頭。
“繞路,我們撐不到下一片穩定區域。”
“這裡只有一條路。”
人群中有人立刻反對。
“太危險了!”
“我們會死很多人!”
嶽沉轉身看向眾人。
他的目光很平靜。
“離開念域的時候,你們就知道會有危險。”
“現在只是第一道而已。”
這句話讓許多人沉默。
他們確實知道。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面對。
蘇遙看著裂流。
“如果一起過呢?”
嶽沉微微一愣。
“甚麼意思?”
蘇遙伸出手。
她的心火慢慢擴充套件。
然後與嶽沉的心火輕輕接觸。
兩道火焰產生了微弱共鳴。
“像無名域那樣。”
嶽沉眼神微微變化。
他顯然也想到了。
不久前,界海中剛剛發生過那件事。
無名域用群體共鳴分散混沌衝擊。
“你是說……”
“把衝擊分攤。”
蘇遙點頭。
“裂流撕裂的是單個心火。”
“如果我們一起承擔呢?”
周圍修士漸漸安靜下來。
這個想法聽起來瘋狂。
但卻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嶽沉沉默了一會。
然後抬頭看向所有人。
“願意試的人,過來。”
沒有人立刻行動。
虛空安靜得有些壓抑。
過了片刻。
一個年輕修士走出來。
“我試。”
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很快,幾十道心火聚集在一起。
他們彼此之間慢慢連線。
最初的共鳴非常生澀。
有些人的節律完全不同。
心火甚至出現輕微衝突。
但蘇遙不斷調整頻率。
“別壓制。”
“只要保持接觸。”
漸漸地——
幾十道心火開始形成鬆散網路。
不是陣法。
更像一種臨時連線。
嶽沉深吸一口氣。
“走。”
他邁進裂流。
灰色能量立刻衝擊心火。
劇烈撕裂感瞬間傳來。
但這一次——
衝擊沒有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它被那張心火網路分散。
每個人只承受了一小部分。
“繼續!”
嶽沉咬牙前進。
幾十道心火慢慢進入裂流。
衝擊不斷襲來。
有人臉色蒼白。
有人心火劇烈搖晃。
但沒有人退出。
因為一旦有人斷開,共鳴網路就會崩潰。
蘇遙緊緊維持節律。
“別斷!”
“再撐一會!”
裂流區域並不寬。
但對他們來說,每一步都像穿越刀鋒。
終於——
第一道心火衝出裂流。
是嶽沉。
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越來越多人成功穿過。
當最後一名修士踏出裂流時,人群幾乎同時癱坐在虛空中。
心火暗淡。
但仍然燃燒。
有人忍不住笑了。
那笑聲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蘇遙喘著氣。
“我們成功了。”
嶽沉看著身後那片灰色裂流。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剛剛做的事情——
和無名域非常相似。
沒有域主。
沒有規則。
只有彼此之間的連線。
嶽沉低聲說:
“也許我們真的能走下去。”
就在這時。
遠處界海深處,一道微弱光點正向他們靠近。
那不是混沌。
也不是裂流。
那是一名修行者。
當那道光靠近時,眾人才看清——
那是來自無名域的共鳴者。
他停在不遠處。
微微一笑。
“你們學得很快。”
嶽沉站起身。
“你是來帶我們回去的?”
共鳴者搖頭。
“不是。”
他指向更遠的界海。
“我是來看看。”
“看看你們會不會走出另一條路。”
虛空再次安靜下來。
三百餘名離域者站在裂流之後。
他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
自己不再只是逃離舊世界的人。
他們,
正在創造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