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宵星域的中央區域,光線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層層壓縮,明明沒有夜幕,卻比黑夜更深邃。
白硯生與綾羅心踏入核心地帶的瞬間,四周空間像被倒灌般回縮,一條條裂痕在他們腳下的星光地面蔓延開來。
“這裡……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綾羅心皺眉,指尖觸碰地面紋路,“像是被人為改造過。”
白硯生看一眼那些裂痕,很快便給出判斷:
“是陣道……但不是你我熟悉的任何體系。”
他抬眼,看向遠方。
星域中央,聳立著一座古老而龐大的塔樓。
那塔樓完全由無名青金構築,表面佈滿既像陣紋又像經文的紋路,正隨著某種節奏微微脈動。
像是一座沉睡的巨獸正在呼吸。
“那就是主控者所在的地方。”綾羅心道。
“嗯。”
兩人剛要踏步前行,一股詭異的靈壓自塔底傳來,像是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同時望向他們。
——嗡。
星塔表面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綾羅心神色一緊:“它在自我啟動。”
白硯生握住她的手,輕輕一捏:“跟上。”
兩人同時掠起,踏向星塔。
然而飛行不過數息,一層透明卻堅不可破的界壁攔在前方。
界壁並沒有實體,卻像一張被壓到極限的星空之幕,阻擋住了他們所有的力量。
綾羅心試著揮出一刃,光刃撞上屏障,只濺起微弱的漣漪。
“這力量……很像剛才那個黑衣人的波動,但更加純粹,也更危險。”
白硯生沒有立即出手,而是靠近界壁,伸出手掌輕觸。
界壁沒有反應,但白硯生的眉心卻皺起。
“它在識別氣息。”
綾羅心微微一怔:“識別……你的?”
白硯生淡聲:“不,只是確認我是不是它要等的人。”
他說著,手掌上的劍氣微微散開,試圖用自身力量破解界壁。
然而界壁不僅沒有破裂,甚至開始反向吸收白硯生的靈息。
綾羅心瞬間變色:“硯生,停下!它在吞你!”
白硯生一頓,立刻撤回力量,但界壁卻像糾纏著他一般,死死不放。
一瞬間,白硯生周身的靈息被抽走近三成。
綾羅心眼中寒光一閃,立刻抬手,體內星河涌動,她強行以星輝之力切斷那條吸攝通道。
——叮!
界壁被她震開,白硯生脫離吸攝。
綾羅心直接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硯生,你再這樣硬接……它會吞掉你全部靈息。”
白硯生點頭,目光沉著:“我知道。”
“那你還——”
白硯生看著她,輕聲道:
“…我只是不想讓你衝在前面。”
綾羅心呼吸一滯。
她看著他安靜的眉眼,那一瞬間心臟像被甚麼握住,酸得幾乎疼。
但她沒有繼續反駁,只是拉著他向後退了一步:
“我們一起。”
白硯生點頭,手與她緊扣。
就在兩人準備重新嘗試時——
轟。
星塔的第二層亮起了一道深紅色的光。
不是塔壁亮,是……裡面有人睜開了眼睛。
白硯生與綾羅心同時抬頭。
深紅色的光芒如同一道豎直的瞳孔,從塔頂貫穿到底部,瞬間讓整個星塔彷彿成為一個“活著的生命”。
那聲音,從塔內傳來。
不是精神傳音。
而是清晰地,直接震響在他們耳中。
“你們終於來了。”
聲音溫和,卻帶著令人寒意直刺脊骨的熟稔感。
白硯生握劍的手收緊了一瞬。
綾羅心察覺到他情緒的起伏,輕聲問:“……你認識他?”
白硯生沒有否認。
“聲音……很像一個我以為已經死的人。”
“是誰?”
白硯生沉默幾息,才吐出兩個字。
“白……霽。”
綾羅心神色猛然一變。
白霽——
白硯生的親兄,死於多年前界外之亂。
她第一次看到白硯生說出這個名字時,眼神竟如此冷、如此鋒利。
星塔之內的聲音再次響起:
“硯生,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聲音帶著幾分笑意。
“那真好。”
塔壁亮光愈發強烈。
白硯生抬起長劍。
指尖輕顫。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冷:
“如果你真是白霽……那我一定會親手弄清楚——你為何站在這裡。”
星塔深處的光芒逐漸凝聚,從原本的深紅轉為更古怪的顏色——像是血液被冰封后裂開的一瞬,那種透明中帶著深邃、深邃中孕有陌生生命的顏色。
“硯生,你還是和從前一樣。”
塔中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讓人不安的溫和,“遇到未知,就先用劍去確認。”
白硯生握著劍柄的指節發白,但目光卻異常冷靜。
“你的聲音很像白霽。但白霽死了。”
他說得平靜,卻沉得像壓著千鈞。
星塔內的那道“瞳孔之光”微微收縮:
“死亡?哦……你說的是多年前,在界外裂隙裡的那一次?”
白硯生呼吸微滯。
綾羅心敏銳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波動,站得更近,輕觸他臂側的手略收緊。
“那不是死亡,硯生。”
星塔輕輕震動,像某種古老生物活動筋骨。
“那只是……被帶走而已。”
白硯生握劍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很少動情,更不會在外人面前暴露真正的波動。但這一次,他的情緒已經不是簡單波動,而是在被逼向某個深埋心底的邊緣。
綾羅心感到他的呼吸在發緊。
她抬起眼,溫聲道:“硯生,看我。”
白硯生側過頭,目光落到她眼中,深沉而冷,像被拉回現實。
綾羅心輕聲道:“無論塔裡是誰,是真是假,我們都一起面對。”
白硯生點頭。
再抬眼時,冰冷已重歸。
塔內的聲音像是被冒犯,卻依舊帶著幾分調侃意味:
“羅心,你倒還是和以前一樣……總能將硯生從情緒邊緣拉回來。”
綾羅心一怔。
“以前?你認識我?”
但塔內的聲音沒有回應,而是繼續對白硯生說:
“硯生,我等你已經很久了。你來到這裡……就說明‘那件事’已經開始。”
白硯生眉鋒一挑:“甚麼事?”
星塔深處發出低沉如心跳的震動聲。
“——心源重寫。”
綾羅心眼神驟變:“你說甚麼?”
“心源,是萬界所有生命的基礎。”
塔中聲音緩緩道,“而‘重寫’……就是在現有的心源之上,構築新的秩序。”
白硯生目光一沉:“你想推翻現有的念界體系。”
“不,硯生。”
聲音輕笑,“不是想推翻。”
“是必須。”
塔壁上的紋路突然亮了百倍。
轟!!
界壁前方的透明幕撕開一道裂口,像是在邀請兩人進入。
綾羅心卻瞬間擋在白硯生前:
“別過去。”
白硯生沒有動。
塔中的聲音聽起來竟有幾分輕嘆:
“硯生,我本不想在羅心面前讓你做選擇……但你必須進來。”
白硯生淡聲:“你若真是白霽,就不會這樣逼我。”
那聲音沉默片刻,然後道:
“那你更應該知道——我從來不是因為兄弟情分才做事的。”
突然——
星塔的最頂端爆發出一圈巨大的光環!
那光環像是將整座長宵星域的規則重新覆蓋,天空變得碎片化,星辰像被一隻無形手掌揉碎,化為億萬碎光。
綾羅心臉色一變:“這是……界壓重寫!”
白硯生立即反應:“他想鎖閉整個星域!”
就在這一刻,塔中那道聲音第一次帶上凌厲:
“硯生,不進來……你們兩個,都活不出去。”
話音未落——
整個星域的重力、靈力流向、空間規則瞬間發生無序化扭曲!
綾羅心腳下星輝潰散,身體差點被空間裂縫牽扯。白硯生立刻握住她腰側,將她從裂縫邊緣拉出。
“羅心!”
綾羅心穩住身形,抬手牽住他的左手。
兩人同時在亂流中穩住氣息。
白硯生抬頭望向星塔,冷聲道:
“你若真想見我——為何要牽扯羅心?”
塔內靜默數息。
隨即,那聲音第一次顯得有些……不耐:
“硯生,不要讓她左右你的判斷。”
白硯生劍光一閃,指向星塔:
“她不是左右我的判斷。”
綾羅心怔了怔。
白硯生聲音冷,卻穩若磐石:
“——她是我判斷的一部分。”
星塔內部像被甚麼觸怒,發出劇烈震動。
深紅光芒在塔內爆發,像一隻巨獸被從沉睡中強行喚醒。
“很好……硯生。”
聲音變得低沉、複雜。
“既然如此——”
塔門轟然開啟!
一道深邃到無法窺探的通道出現在兩人面前。
“那就帶著她,一起進來吧。”
下一瞬,星塔外的所有規則化為絕對靜寂。
白硯生與綾羅心互望一眼。
綾羅心輕聲道:“你決定。”
白硯生握緊她的手,步向塔門。
“走。”
——兩人踏入了星塔甦醒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