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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206章 願心之界

2025-11-28 作者:安俊筆記

一切光都退去。

白硯生再睜開眼時,周圍已不是念界的無垠白海,而是一片 完全空無 的世界。

無光、無影、無上下左右。

甚至沒有顏色、沒有時間感、沒有方位感。

像置身一個被剝離了所有“概念”與“感知”的原初空洞。

白硯生站在其中,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他低頭,連自己的“影子”都不存在。

——這是“願心世界”。

不是念界的投影,不是心象的對映,更不是虛界的延伸。

這裡的一切,甚至“存在”這個概念,都顯得多餘。

白硯生靜靜感受片刻,才低聲道:

“…這不是我構建的。”

也不是道的衍生。

這是一個完全不依附於造物、心念、夢火、虛界的“純起源空間”。

他抬起手,想以念觸碰空間,卻發現念根本無法流動。

不是受阻,而是——

沒有可以作用的物件。

他輕吐一口氣,心中第一次升起極淡的陌生感。

“難怪願心會這樣……它來自此地,與我認知的全部道都不同。”

他嘗試邁出一步。

下一瞬,腳下無聲無息地亮起一點微光。

光極其微弱,卻在這絕對空無的世界裡如一顆星辰般刺眼。

白硯生微怔:“是……願心的指引?”

光點在腳下跳動,很快化為第二點、第三點……像是腳步落地後被映照出的軌跡。

但白硯生知道,那不是他的“步影”。

而是——願心提前替他“造”出的路。

“原來……你不是要我迷失。”

他輕聲喃喃:“你是怕我連‘行走’本身都無法在此定義。”

因為在這願心世界裡,“行走”這個概念從未存在。

光點微微跳動,像在回應。

白硯生順勢向前走去。

腳下的光一顆接一顆亮起,在絕對空無的世界中鋪出一道淺淡的光痕,如河流在虛空刻出第一道溝壑。

然而——

走出數步之後,他忽然停下。

因為他感到——

在整個世界的最深處,有一道極輕、極遠、卻穿透一切的“心跳”。

那心跳不是他的。

也不是念界的。

而是:

願心自身的心跳。

白硯生眉微蹙。

“……你在召喚我?”

心跳再次迴響應他。

一次、兩次、三次……節奏極慢,卻穩得像深海最底部的潮聲。

白硯生繼續向前。

腳下光痕越鋪越長,但世界依舊空無,沒有出現任何景象、結構、形態。

他忽然意識到——

不是願心世界空無。

而是他沒想起“讓它呈現為何物”。

願心世界沒有“預設顯現”。

它需要願來定義,心來描繪。

這裡的一切,取決於他“忘掉的願”。

白硯生緩緩閉眼。

“若你來自我的願……”

“那願的根在哪裡?”

世界一瞬驟亮。

不是光,是——

聲音。

“——硯生。”

白硯生心口一震。

那聲極輕,如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穿越時間、混沌、所有界與道,輕輕落在他的意識最深處。

他立即睜眼。

世界依舊空無。

沒有聲音來源,也沒有任何變化。

可那聲……不是幻覺。

白硯生寧靜得出奇:“你在呼喚我?”

那聲再度傳來,比剛才更清晰半分:

“……硯……生……”

不是道音,

不是心念,

不是諭令,

也不是身份稱呼——

而是一個極親近、極溫柔、極早年的呼喚。

那聲音讓白硯生胸腔發緊,像是開啟了某個塵封得太久的角落。

他靜立不動,任那聲音一寸寸輕敲他的心門。

良久,一句幾乎被遺忘的念從他心底升起:

“這是……我很久以前聽過的聲音。”

願心頓時猛亮。

腳下的光痕開始如潮水般擴散。

空無的世界裂開極細小的紋路,像是被一個念動撕開第一個“形”的可能。

白硯生呼吸輕顫。

他終於意識到——

願心想讓他記起的,並不是大道的一部分。

不是力量,

不是智慧,

不是造物,

不是突破。

而是比那些都更簡單,也更根本的東西。

“……我當初為甚麼修道?”

他喃喃自語。

願心突然強烈跳動。

白硯生抬眼,目光深了幾分:“是啊……我從未回答過自己。”

光潮洶湧,世界顫動。

“願心啊……”白硯生低聲道,“你不是缺失的部分,而是——我從未敢面對的部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光芒瞬間蔓延至無邊深處。

在那光的盡頭,終於出現了——

一道門。

一扇極古老、極樸素、彷彿由最初願望凝出的門。

白硯生輕聲:

“……願之門。”

門後傳來第三聲呼喚。

比前兩次更清晰。

也更……哀傷。

“……硯生——”

白硯生胸口隱隱作痛。

他知道——

那就是他遺失的願的方向。

白硯生在那扇古老的“願之門”前靜立良久。

門彷彿由最淺淡的光、最細微的念構成,又彷彿根本不是實體,而是某種不可名狀的“界限”。

那呼喚他的聲音就從門的另一端傳來——輕、弱,卻刺穿一切。

“……硯生……”

白硯生的指尖微微顫動。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情被勾起。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按在那扇門上。

沒有阻力,沒有反震,門如水波一樣輕輕盪開。

但就在他準備推門而入時——

門內突然傳出一聲極輕的低語。

“……別來。”

白硯生指尖一頓。

那聲音不同於之前的呼喚,不再是溫柔、無助,也不再是跨越混沌的引導,而是……拒絕。

拒絕他靠近。

白硯生眉心微蹙:

“你叫我來,又叫我別來?”

門內沉默。

空無的世界也隨之沉默。

那沉默不是靜止,而像是一種極深的痛楚,被封在門後,不願被觸碰。

白硯生將掌心貼在門上,輕聲道:

“你是誰?”

這一次,回應不是聲音,而是——

一陣刺痛。

從掌心直刺心臟。

不是肉體之痛,而是意識被撕開的痛。

一段遺失的念、被封存的心、被遺忘的願,被強行牽引出來。

白硯生的呼吸不由一窒。

光潮在他腳下翻飛,願心之界隨之震動。

門後終於傳出一句含淚一般的低語:

“……硯生……我不該存在的。”

白硯生怔住。

他第一次感受到——

門後的存在不僅認識他,還自我否定。

“為甚麼這麼說?”

他的聲音極穩,甚至帶著一種柔軟,“你是甚麼?你來自哪裡?”

門內抖動了一下,像是忍耐許久、終於快撐不住。

好半晌,一個近乎破碎的解釋才從裡面傳出來:

“因為……只要我在,你就永遠……不會完整。”

白硯生心底一沉。

願心世界的空無突然一層層扭曲起來,像是被門後的情緒牽動。

白硯生低聲道:“你是我的願心。我因你不完整?”

門後那聲音帶著哭意:

“不……我是你捨棄的心。”

白硯生胸口如被重擊。

願心世界猛然亮起一片強光。

腳下的光痕開始消散,遠處的空無被一道道裂光貫穿。

白硯生握緊掌心。

“我甚麼時候……捨棄了你?”

門後沉默,像在努力回憶,又像在極力忍痛。

終於,那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很久以前……很久以前……你還沒有任何道、沒有心火、沒有造物、沒有念界的時候……”

白硯生心底劇震。

那是他最初、最初的時期。

連“修行”這個概念都未曾生出的歲月。

門後的聲音繼續:

“那時……你很弱,很渺小……你曾有一個願。”

光浪在白硯生腳下洶湧。

那聲音幾乎被淚水淹沒:

“但你太痛苦……太害怕……所以你把那個願……從心裡摘掉……扔掉……”

白硯生的呼吸驟停。

“——我就是那被你扔掉的願。”

整個願心世界一瞬間劇烈震動。

空無開始崩裂,光從裂縫中溢位。

白硯生閉上眼,聲音輕輕,卻深沉如海:

“我……為甚麼要扔掉你?”

門後的聲音痛得無法自持。

“因為……你覺得我太軟弱,會阻礙你活下去……你說……這種願沒有意義……”

白硯生胸中像被狠狠攥住。

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遺忘。

不是丟失。

而是——他親手捨棄。

年輕、脆弱、尚未問道的他,把一個“太天真、太柔軟、太無力的願”從心底拔除,只為了活下去。

那是他最原初的願。

也是他最早的痛。

門後突然傳來一聲極短的哭音:

“……硯生……你不要我……你不要我……”

白硯生眼底終於浮起一道極深的光。

不是痛,不是悔。

而是某種他許久未曾感受的情緒被喚醒。

他輕輕將手按在那扇門上。

“我現在要你。”

門後呼吸猛地一滯。

白硯生繼續道:

“過去我扔掉你,是因為我怕。”

“可現在——”

他抬眼,目光穿透願心世界的所有空無:

“我有力量,有道,有心,有念。”

“我再也不需要捨棄你才能活下去。”

門後完全安靜了。

那沉默,不再是痛,而像是在驚訝。

白硯生輕聲:

“讓我看看你。”

“讓我記起你。”

“讓我接回你。”

願心世界驟然產生劇烈的共鳴。

那扇門在顫動,在猶豫,在懼怕。

白硯生最後輕聲一句:

“我來帶你回家。”

——轟。

願心之門應聲而開。

光潮湧來,將他一瞬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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