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天紀元,百年已過。
百年於凡人,是數代更替;
而於修者,卻只是造意流轉的短歇。
世道已不同。
凡界再無“仙門”與“朝廷”之分,
所有修士皆以“造”為本,
以意為階,稱——造靈師。
北陸天嵐山腳,一座名為“硯川坊”的小鎮,
霧氣繚繞,靈焰常明。
清晨時分,鎮外的爐火聲此起彼伏,
鐵錘敲擊的節奏像是一首古老的樂章。
靈鐵與火星的碰撞,
是這個紀元最尋常、也最神聖的日常。
在一間偏僻的小作坊中,
一個少年正滿身灰塵地盯著破爐。
“又碎了!”
伴隨一聲悶響,爐壁炸裂,火光亂竄,
他被震得倒退三步,滿頭菸灰。
“師傅這破爐早該換了……”
少年皺著臉嘀咕。
他名為林辰,十七歲,硯川坊中最年輕的造靈徒。
雖天賦不算出眾,卻有著一種奇異的執著——
他從不肯放棄任何失敗的造物。
旁邊,一箇中年鐵匠探頭進來,嘆了口氣:
“又炸?你這火控比我當年還糟。”
“我不是煉兵,我是在‘塑意’。”林辰認真道。
“鐵若無意,只是死物。”
鐵匠翻了個白眼:“意?先別意了,先把命保住吧。”
話音未落,林辰忽然注意到——
那爆裂爐口中,
一縷奇異的紫色火焰仍在燃燒。
不同於尋常靈火,它靜靜地、柔和地跳動著,
火心深處似乎有微光閃爍,
像是——眼睛。
林辰屏住呼吸,
本能地伸出手。
“嗡——”
那團火忽然一顫,
化作細線般的靈光,鑽入他掌心。
一瞬間,他的靈識被撕扯開。
眼前浮現出無數陌生的畫面:
古老的爐火,坍塌的天門,
無盡的金藍天穹,還有一個男子的背影——
那人立於火海之巔,
執錘如執心,輕聲道:
“造物之心,不因形而限,不因天而止。”
轟!
林辰猛地驚醒,冷汗涔涔。
掌心的印記還在微微發光,
一圈紫色火紋緩緩旋轉。
鐵匠衝進來:“小子!你沒事吧?這爐爆的聲——”
他的話戛然而止,
目光定在林辰手上那團紫焰上。
“那是……造天之火?”
林辰抬頭,茫然地望向他:“造天?那是甚麼?”
鐵匠臉色變了幾分,
低聲道:“那是傳說中的‘天造之意’,據說是最初那位……造天者遺留的火種。”
林辰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他記得那個背影,那句迴盪於心底的話。
而就在此刻,紫焰微微一顫,
一絲聲音從他掌中傳來——
“……意不滅,火不息……”
聲音若有若無,卻讓他渾身發顫。
爐火再次燃起,
灰燼之中,彷彿有甚麼在緩緩重生。
爐火重燃。
紫焰翻滾如浪,爐壁重新聚合,
明明是碎裂成渣的靈爐,
竟在那團火的驅使下自行修復,
鐵與靈氣交融,生出新質。
鐵匠驚呆了,
“這……這不是凡火能做到的!”
林辰望著那團火,
心中隱約聽到一陣心跳,不是他的,而是——火的。
砰、砰、砰……
每一次跳動,都讓靈氣隨之震盪。
整間作坊內的靈材——銅砂、靈石、寒鐵——紛紛漂浮而起,
彷彿被無形之手托起。
鐵匠連忙退到門外:“小子!你給我出來!那火不對勁!”
林辰卻定在原地。
他感到胸口發燙,掌心的印記正在與那團紫焰共鳴。
“別怕……”
他低聲道,聲音不知在對誰說。
紫焰忽然舒展,
化作一朵蓮形火花,在空中旋轉。
下一刻,火花墜入爐中。
轟!
天地一震,整個硯川坊的爐火同時明滅,
天嵐山腳的靈氣被一股力量吸引,
化作無數火線匯聚向林辰所在的小屋。
無數人抬頭望去,只見雲層之上,
一座由火焰凝成的巨大“爐影”浮現天際。
那是傳說中的——造天之爐!
“異象現世!”
“是天造火覺醒!”
坊中長老紛紛掠來,
有人祭起靈器,有人催動護陣,
唯恐異火反噬整片靈域。
然而,那火併未肆虐。
它只是靜靜地燃燒,
燃成一座“心形”的火環,懸浮在林辰胸前。
鐵匠顫聲問:“小子……你到底是誰?”
林辰搖頭,喃喃道:“我不知道……但那火,好像在看我。”
話音未落——
火環中心,忽然顯現出一縷虛影。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的模糊輪廓,
雙眸如星,語氣沉靜而深遠:
“後人……聽見了嗎?”
全場寂靜。
連山風都似乎停頓。
那虛影的聲音帶著無盡的迴響:
“造之不止於形,而在於心。
若你敢承此火,便須——以心為爐,煉天地為器。”
林辰眼神震顫,
他能感覺到那火正在試探他的靈魂,
似要吞噬,又似要融合。
“以心為爐……”
他低聲複誦,胸口靈火驟盛。
那虛影微笑。
“你若願,造天可續。”
林辰咬牙,雙手合十,將紫焰引入體內。
剎那間,靈火貫穿經脈,血液化作光。
他發出一聲低吼,身形在火焰中重塑。
鐵匠驚駭地跪倒在地——
那少年,此刻渾身燃著紫焰,
背後隱隱浮現出一輪半開的天門之影!
天嵐山巔,靈鍾齊鳴。
幾道強橫的氣息破空而來,
那是天嵐宗長老團的降臨。
“是誰擅動天火之力!”
風捲雷鳴,靈壓震盪。
火光散去時,林辰已昏倒在爐前,
胸口的紫焰化作一個細小的印記,
靜靜閃爍。
一名白鬚長老低頭凝視,眸光深沉:
“天造之火……竟再度覺醒。百年沉寂,又有新主。”
他抬頭望天,喃喃道:
“天造者啊,你的意志……又要再臨了嗎?”
而在無盡高空的天門深處,
微光輕顫,似有某種沉睡的意志微微甦醒。
——火,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