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陳浩看著滿廳的人頭，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大廳裡，密密麻麻站滿了人。有他認識的，有不認識的，但從面相看，應該都是他自己的子孫後輩。有的長得有像陳全的，有的像陳武，還有幾個小姑娘，眉眼間能看出陳雯、陳雙的影子。
陳浩的腦子嗡了一聲：“臥槽，老子這一覺睡了多久？這他麼怎麼這麼多不認識的後後輩？”
一個一個看過去，陳浩越看越心驚。
陳雯、陳武、陳雙、陳全，他認識。還有兒媳楊雪、鍾紅他認識。
但其他人，陳浩看著眼熟，但一個都不認識。
等等......
陳浩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人群后面，柱子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雖然成熟了一些，但那張臉，那個表情，那個眼神——
“他麼的，那不是周星星嗎？”
陳浩瞪大了眼睛。
周星星。那個當年在香江醫院裡，跟曹達華一起審訊犯人的小警察。那個後來被他安排去查警隊內鬼的年輕人。
他怎麼在這兒？
陳浩立馬對周星星招招手：“你小子，出現在我家幹甚麼？”
人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順著陳浩的目光，看向柱子旁邊的周星星。
周星星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嗎？”
“那不廢話嘛！”陳浩沒好氣地說，“不是你，還是誰？”
周星星嚥了口唾沫，從人群中走出來。
“爸......”
“停！”
陳浩直接打斷了他，“你小子喊誰爸呢？”
周星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人群裡，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爸——”
陳雙從人群中擠出來，快步走到陳浩身邊。
此刻她還是原來那樣，一點都沒變。穿著一身得體的旗袍，頭髮盤在腦後，端莊大方。
“爸，阿星跟我結婚了。他是您女婿啊。”
陳浩直接懵逼了，聲音都提高了八度：“甚麼玩意？你倆結婚了？”
“對啊。”陳雙點點頭，臉上帶著笑，“結婚三十多年了。我們有兩個孩子，大的那個今年都二十五了，就在那邊站著呢。”
她指了指人群裡一個年輕人。
陳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個年輕人，長得跟周星星有幾分相似，正緊張地看著他。
“不是......”陳浩轉過頭，看著陳雙，“閨女啊，你怎麼找了個這麼個玩意？”
他的語氣裡，滿是無奈和嫌棄。
陳雙撒著嬌，晃了晃父親的胳膊：“爸......您說甚麼呢！阿星挺好的，對我可好了。這些年您睡著，都是他照顧我。”
周星星的臉上立馬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對對對，爸，您放心，我對雙雙可好了。家務活我全包，飯我做，工資全上交，一條龍服務......”
陳浩看著周星星，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不生氣，不生氣，他麼的，生氣也沒用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
但嘴上，還是忍不住。
“他麼的，”陳浩一揮手，“給老子滾一邊去！”
周星星如蒙大赦，立馬退回了人群，然後，直接躲到一根柱子後面，縮著身子，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太嚇人了，太嚇人了......我活了將近六十年了，還第一次這麼害怕......還好還好，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柱子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非常帥氣的青年，看著也就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得體的休閒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此刻，他看著周星星的遭遇，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的媽，我這岳父好像不待見女婿啊......我可怎麼整啊？”
他的手心全是汗。
陳雙還在陳浩身邊撒嬌：“爸......你看看你，給阿星嚇的。”
大纓子也在旁邊勸，“老公，咱閨女自己喜歡，你看看你。再說了，阿星這孩子，挺好的，這些年對雙雙確實沒得說。”
“行行行，知道了。”
陳浩敷衍了一句後，又將目光又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然後，他又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帥氣的青年，站在人群另一邊，正偷偷地看著他。那人的長相，他也有點眼熟。
“這又是誰啊？” 陳浩在心裡嘀咕。
還沒等他開口，陳雯已經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拉著那個帥氣的青年，走到人群中央。
陳浩看著女兒，又看了看兒女身邊的那個男人。
“這又是誰啊？”
青年連忙擠出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緊張，幾分討好，還有幾分敬畏。
“爸......我是雯雯的丈夫，我叫凌晨。”
陳浩盯著青年，腦子裡飛速運轉。
凌晨？這名字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但一時間，竟想不起來了。不過，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這個青年一定是小黃毛。
“小黃毛，小黃毛......”陳浩在心裡罵，“老子睡一覺，他麼的，兩個小黃毛把自家閨女騙走了......我幹他娘嗷......”
陳雯見父親不待見自己老公，連忙走到父親身邊，拉了拉他的袖子。
“爸，我老公跟您說話呢，您吱一聲啊。”
陳浩轉過頭，看著女兒那張熟悉的臉。
然後他張嘴：“吱——”
這一聲“吱”，清脆響亮，在大廳裡迴盪。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所有人都想笑，但誰也不敢笑出聲。
大纓子憋得臉都紅了，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陳雪茹低下頭，假裝在看地板。趙麗娟把臉別過去，對著牆壁。牧春花使勁掐自己的大腿。嚴明咬著嘴唇，咬得都發白了。瑞雯整個人縮在萍萍後面，只看見肩膀在抖。萍萍、於海棠、何雨水等人，一個個都低著頭，憋得渾身發抖。
就連那些小輩，也是嘴角直抽抽，拼命忍著。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但那股憋笑的勁兒，比甚麼都明顯。
陳浩看了女兒一眼，隨即看向凌晨：“你小子，趕緊給老子面前消失。”
凌晨如釋重負，連忙點頭：“是是是，爸，我這就消失，這就消失。”
他轉身就往回走，腳步快得跟逃跑似的。
幾步就竄到了柱子後面，跟周星星擠在一起，又壓低聲音：“妹夫，往旁邊點，給我讓個位置。”
周星星往旁邊挪了挪，“姐夫，你去別的柱子後面啊，別跟我擠。這柱子擋不住倆人。”
凌晨往旁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大廳裡那些人，縮了縮脖子。
“妹夫，我這不想著咱倆抱點團，能安心點嘛。”
周星星想了想，“姐夫，你說的非常有道理。”
兩人擠在柱子後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這個岳父，有點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