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
這是一片被極寒與冰雪統治的荒蕪大陸。
終年覆蓋著厚達數千米的冰蓋,天地間一片純白,無邊無際,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凍結在某個永恆的瞬間。寒風呼嘯如刀割,刮在臉上生疼,氣溫常年在零下幾十攝氏度,冷得讓人連呼吸都覺得刺痛。
空氣乾燥稀薄,幾乎沒有樹木與植被。只有裸露的黑色岩石,零星點綴在冰原邊緣,像這片白色世界裡唯一的雜色。
海面冰封萬里。
浮冰與冰山連綿不絕,在寂靜中緩緩漂浮,隨著洋流漂向未知的遠方。偶爾傳來冰裂的巨響——咔嚓——轟隆——那聲音震耳欲聾,在空曠的冰原上回蕩,像是大地在呻吟。
這裡白晝與黑夜會持續數月。
極晝時,陽光微弱卻永不落下,天邊總是泛著朦朧的灰白色。極夜時,則陷入漫長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唯有絢爛的極光在天際搖曳,綠的、紫的、紅的,像一條條巨大的綢帶,在夜空中舞動。
整個世界空曠、凜冽、寂靜到極致。
荒涼而壯麗。
這是藍星上最嚴酷,也最純淨的絕境。
而就在這片寒冷嚴酷的某處冰屋內,卻是另一副景象。
冰屋不大,但很結實。厚厚的冰磚壘成牆壁,擋住了外面肆虐的風雪。屋裡燒著一個正旺的火爐,橘紅色的火光跳動著,把整個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火爐上,放著幾個烤得有些發黑的土豆。表皮焦黑,裂開幾道口子,露出裡面金黃色的瓤,冒著熱氣,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三個人圍坐在火爐旁。
他們都穿著厚實的保暖衣服,臃腫得像三隻企鵝。但在這零下幾十度的南極,這樣的打扮是必須的。
此刻,王胖子正盯著爐子上那幾個烤土豆,眼睛都直了。
他伸手拿起一個,也不嫌燙,在手裡顛了顛,然後吹了吹,也沒扒開外面那層烤焦的黑皮,直接咬了一口。
“嘶......哈......”王胖子一邊嚼著,一邊發出滿足的聲音,“燙燙燙......但真香!”
胡八一坐在王胖子對面,看著他那副吃相,忍不住也拿起一個土豆,也沒扒皮,直接往嘴裡放。
“嗯,確實香。”
雪莉楊坐在旁邊,看著他倆那副模樣,無奈地搖搖頭。
“我說,你倆講究點,扒了皮再吃不行嗎?那層皮都烤成炭了,能吃嗎?”
王胖子嚼著土豆,含糊不清地說:“楊參謀,你說這話就外行了。烤土豆這玩意兒,就得帶著烤焦的外皮吃,這樣才最香!”
胡八一在旁邊點頭附和:“沒錯。胖子這話說得對。扒了皮,就沒那個味兒了。”
雪莉楊看著他倆,徹底無語了。
“行行行,你倆是行家,我服了。”
說著,她也拿起一個土豆,但沒學他倆,而是細心地扒掉那層烤焦的黑皮,露出裡面金黃色的瓤,然後小口小口地吃著。
王胖子看著雪莉楊那斯文的吃相,搖搖頭:“楊參謀,你這樣吃,沒靈魂。”
雪莉楊翻了個白眼:“我就喜歡沒靈魂的吃法。”
三人正吃著,冰屋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股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爐火晃了晃。一個年輕人彎腰爬進來,站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穿著一身厚厚的保暖服,帽簷上掛滿了冰碴,臉凍得通紅,但精神很好。
“三位首長,喬主任喊你們過去開會。”
胡八一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我們現在就過去。”
他把手裡剩下的半個土豆幾口塞進嘴裡,拍了拍手,站起身。
王胖子和雪莉楊也站起來。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在那個年輕人後面,爬出了冰屋。
外面,依舊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風很大,颳得人站都站不穩。雪粒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生疼。
胡八一眯著眼睛,跟著前面那個年輕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走了十多米,前方出現一個更大的冰屋,是臨時指揮部。
胡八一掀開厚重的門簾,鑽了進去。
裡面比他們住的冰屋大得多,也暖和得多。中間燒著一個大火爐,爐火正旺。圍著火爐,擺著幾張簡陋的桌椅。
桌子後面,坐著兩個人。
喬天行坐在正中間,穿著一身灰色的保暖服,戴著眼鏡,正低頭看著甚麼檔案。旁邊坐著一個穿著道袍的老者,老者是老天師的大弟子張乾鶴。
看見胡八一三人進來,喬天行抬起頭。
“來了?坐。”
胡八一三人找了位置坐下。
喬天行放下手裡的檔案,看著他們:“叫你們來,是有一個重要訊息要通知你們。剛才張道長又感應了一下,天門就在咱們營地後面,最大的那道冰川裂縫裡,而且,天門開啟的時間,就在這兩天了。”
張乾鶴在旁邊點點頭:“沒錯。我上午特意再次確認了一次。”
王胖子聽了,眼睛一亮:“終於要開了!咱們都等一個多月了!”
胡八一沒說話,但眼神也亮了。
雪莉楊問:“喬主任,具體甚麼時候能確定嗎?”
喬天行搖搖頭:“這個沒法確定。但你們要做好準備,隨時可能出發。”
胡八一點點頭:“明白。”
喬天行看著他們,語氣鄭重起來。
“你們這次的任務,非常重要。那個外面的世界,我們一無所知。你們是第一支探險隊,肩負著探索、記錄、評估的重任。”
頓了頓,他又開口說道:“記住,安全第一。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撤退,不要逞強。”
胡八一立馬保證:“請首長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喬天行點點頭:“行了,回去準備吧。”
胡八一三人站起身,敬了個禮,然後退了出去。
外面,風還在刮。
天邊,隱隱約約有極光在閃爍。
胡八一站在冰屋門口,看著那片絢爛的光,沉默了一會兒。
“老胡,想甚麼呢?”王胖子走過來。
胡八一收回目光:“沒甚麼。走吧,回去準備。”
三人往自己的冰屋走去,身後,極光還在天際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