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了十多分鐘後,陳龍扶著牆站起來,走到床邊,渾身脫力般躺下。
腦海裡一片混亂。
跑?
這座島四面環海,根本沒有船隻。來的時候,他被關在密封的房間裡,根本不知道航線。想跑,往哪兒跑?
揭發?
這裡全是對方的人,他勢單力薄,一旦暴露自己已經發現了秘密,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那個洋人,那些壯漢,那些戴著面具的人......他們會把自己也綁上鐵床。也會用那把短刃,劃開自己的肚子。
唯一的出路,就是裝。
裝傻,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繼續吃喝玩樂,繼續沉迷享樂,麻痺鴻三,麻痺島上的所有人。
陳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擦了擦身上的冷汗,閉上雙眼。只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入眠。
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那詭異的吟唱聲雖然已經消失,卻像是一根針,紮在他心頭。
陳龍就那麼睜著眼,一直熬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溫暖明媚。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鳥兒在窗外歌唱,和昨夜的陰森詭異判若兩個世界。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伴隨著鴻三溫和如常的聲音。
“阿龍,醒了嗎?該起來吃早飯了。”
陳龍心頭一緊,他迅速壓下眼底的寒意,撐起一副宿醉未醒、慵懶快活的腔調,含糊應道:“來了來了,師兄,我這就起。”
慢吞吞地起床,陳龍走進衛生間洗漱。
對著鏡子,他反覆調整表情,確保自己看起來和前幾天一樣。一臉滿足,沒心沒肺,眼神裡全是快活的餘韻。
陳龍對著鏡子笑了笑。
很好。完美。
開啟門,鴻三就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眼神平靜無波,彷彿昨夜跪伏的人,根本不是他。
“昨晚睡得怎麼樣?”鴻三笑著開口,語氣非常自然,“看你氣色還行。”
陳龍心裡冷笑,面上卻撓了撓頭,露出一副痴迷快活的模樣。
“睡得別提多香了,這島上的床都舒服。就是半夜好像又聽見唱歌了,迷迷糊糊的,也沒聽清。”說著,又故意裝作好奇,試探著問道:“師兄,咱這島上,是不是還有唱詩班啊?半夜還在排練呢?”
鴻三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銳利,那銳利一閃而逝,快得讓人抓不住。
但陳龍看見了,他心頭一緊,面上卻依舊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鴻三看著陳龍,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那笑容依舊溫和,伸手拍了拍陳龍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叮囑。
“別好奇那些有的沒的。咱們來這兒是享福的,管好自己,吃喝玩樂就行。記住師兄的話,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不該去的地方,千萬別去。”
陳龍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連忙點頭:“明白明白!我懂了師兄,不問了不問了,咱接著享福去!陽光沙灘美女,我還沒玩夠呢!”
鴻三笑著盯著陳龍看了幾秒:“這就對了。走,吃飯去。”
說完,他轉身往前走。
陳龍笑著跟在他身後,和往日別無二致,只是垂下的眼眸裡,早已沒了半分快活,只剩下冰冷的警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是在度假。他是在虎狼窩裡,演戲求生。這場天堂般的美夢,徹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場步步驚心的死局。
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必須偽裝到底,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就這樣,陳龍又裝了一天。
白天,他照樣去沙灘曬太陽,去酒吧喝酒,跟那些美女調情。笑得沒心沒肺,玩得忘乎所以。
直到晚上,兩人吃完飯,往客房走的路上,陳龍才終於開口,假裝不經意的問:“師兄,咱們甚麼時候回去啊?這都出來好多天了,我還有不少工作呢。”
鴻三看了陳龍一眼,笑了笑:“不著急,再玩幾天,咱們就回去。”
陳龍心裡一沉。
再玩幾天?他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隨即皺起眉頭,一臉為難:“不行啊師兄,過幾天陳爺的十夫人過生日,陳爺特意邀請的我,我必須得去啊。”
鴻三腳步頓了頓:“陳爺?哪個陳爺?”
陳龍看著鴻三,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師兄,香江還有哪個陳爺?自然是陳將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他心裡在打鼓,他在賭,賭陳浩的地位能不能鎮住鴻三。
果然,鴻三的臉色稍微變了一下。
那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陳龍一直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陳龍看見了。
鴻三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點頭:“這是大事,行,我去問一下明天有沒有船。你先回去休息吧。”
陳龍心裡狂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好嘞,那我回去休息了。”
說完,轉身往客房走去,他腳步平穩,不急不慢。
直到走進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陳龍才靠在門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有希望了。”
晚上十二點,那歌聲準時響起。
陳龍躺在床上,儘量放空心思,不去回想教堂裡的畫面。
可是,無論他怎麼做,那些畫面還是不停的在他腦海裡浮現。
這一夜,陳龍依舊沒有睡著。
就那麼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聽著那詭異的歌聲,熬過了一分一秒。
不知過了多久,歌聲終於停了,陳龍鬆了口氣。他想起身去洗手間洗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
就在起身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龍渾身一僵。
那腳步聲很輕,很慢,一步一步,往他房間走來。
陳龍心跳驟然加速,連忙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裝作熟睡的樣子。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停了,就在他門口。
陳龍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膛。
“咔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陳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聽見有人走了進來,腳步聲很輕,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一步,兩步,三步,在他床邊停住了。
陳龍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審視,像是觀察。
他渾身汗毛豎起,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但他不敢動,甚至不敢讓呼吸有一絲紊亂,就那麼躺著,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