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來,咱們再喝一個。”
一個有些胖的男人舉起酒杯,向身邊的大鼻子男人示意。他留著個西瓜頭,臉圓圓的,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挺憨厚。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臉上某處有道小的疤痕。
“師兄啊,”大鼻子男人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了,“真不能再喝了,再喝我......我真醉了。”
“哎——”
胖男人拉長聲音,臉色一板,“不給師兄面子是不是?最後一杯,喝完這杯就收工,你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大鼻子男人看著胖男人,猶豫了一下。
面子......他這人最重面子,師兄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不喝說不過去。
他低頭看了看面前滿滿的一杯白酒,清澈透明,足有二兩。
酒香飄進鼻子裡,他卻覺得有些反胃。
但沒辦法。
端起酒杯,大鼻子男人跟師兄示意了一下,然後一仰脖,一飲而盡。
隨後,大鼻子男人感覺頭已經開始暈了。眼前的師兄變成了三個,四個,重重疊疊的,晃得他眼暈。
胖男人見大鼻子男人喝完,嘴角微微一揚,那笑容一閃而逝,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憨厚的表情。
“阿龍,還行嗎?”
大鼻子男人剛要回話,忽然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師兄的臉變成了好幾個,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然後,“咚。”的一聲,大鼻子男人一頭栽倒在面前的桌子上。
桌子上的各種菜餚被震得顫了一下,湯汁濺出來幾滴,落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胖男人看著趴在桌上的大鼻子男人,喊了兩聲。
“阿龍?阿龍?”
沒反應。
胖男人又伸手拍了拍大鼻子男人的臉。
“阿龍?醒醒?”
還是沒反應。
大鼻子男人趴在桌上,一動不動,跟睡著了似的。呼吸均勻,但就是叫不醒。
胖男人盯著看了幾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阿龍啊,別怪師兄。師兄也是為了你好。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們不會為難你的。”
說完,轉身走到對面的牆邊。
那是一面看起來很普通的牆,刷著很白,跟其他牆沒甚麼兩樣。
胖男人站在牆前,伸手在牆上敲了七下。
“咚。”
“咚咚。”
“咚。”
“咚咚咚。”
這七下長短不一,時而快,時而慢。像某種密碼,又像某種暗號。
敲完之後,胖男人退後一步,恭敬的等著。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牆上鐘錶的滴答聲。
片刻後,那面完整的牆,居然開了一道門。
不是推開的,不是拉開的,是整面牆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然後往兩邊滑開,露出一道黑漆漆的門洞。那門洞後面是一條走廊,看不見盡頭,只有昏暗的燈光從深處透出來。
接著,從裡面走出一個人。
一個洋人。他一米九上下的個子,藍眼睛,高鼻樑,一頭烏黑的捲毛梳得整整齊齊,打著髮蠟,在燈光下泛著光。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白襯衫,黑領帶,皮鞋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來。
洋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西裝的洋人壯漢。膀大腰圓,面無表情,眼神冷漠得跟冰塊似的,一看就是專業保鏢打手之類的人物。
兩個壯漢後面,跟著兩個廚師。
他們穿著白色的廚師服,戴著高高的廚師帽,帽子上還有油漬,一看就是剛從後廚出來的。
兩人手裡都捧著一個餐盤,餐盤上不知道是甚麼菜。因為,被圓形的銀色餐蓋罩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是甚麼。
西裝洋人走進房間,目光先落在趴在桌上的大鼻子男人身上,盯著看了幾秒,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看向胖男人。
“很好。”
西裝洋人說的竟然是流利的粵語,只是帶著一點奇怪的口音,像是外國人說中文那種特有的腔調,但又非常熟練。
“我會向指揮官彙報你的功績的,相信過不了多久,你將會成為招募官的。”
胖男人聽了,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那笑容殷勤得跟狗見了主人似的,連忙向洋人鞠躬行禮。
“感謝執事大人的關照!”
西裝洋人走到胖男人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咱們是老朋友了,不用這樣。”
接著,他示意了一下身後的兩個廚師。
“來,嚐嚐我給你準備的兩道菜。特意為你做的,費了不少功夫。”
胖男人抬起頭,眼睛亮了。
那兩個廚師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把餐盤放在桌上,然後退後一步。
接著,他們伸手,拿掉了餐蓋。
第一道菜露出來,是一道清蒸肉。
那肉切得整整齊齊,碼在白色的瓷盤裡,一片一片的,薄厚均勻。肉的顏色很淺,帶著一點點粉紅。表面澆著一層晶瑩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油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那種香氣很奇怪,像是肉香,但又不是普通的肉香,帶著一點點說不出的甜味。
第二道菜露出來,是一盤腦花。
不是猴腦,但跟猴腦看著差不多。一整片,完整地盛在盤子裡,像一塊凝固的果凍,顏色微微泛白。隨著廚師把盤子放下,那腦花還在盤子裡微微顫動。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金黃的蒜末、鮮紅的辣椒,紅綠相間,看著倒是挺好看,像一道精緻的藝術品。
胖男人盯著那兩道菜,嚥了口唾沫。
洋人伸手示意:“來,嚐嚐。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胖男人咧嘴一笑,先夾了一塊清蒸肉,放進嘴裡。
肉很嫩,入口即化,一股鮮美的味道在口腔裡炸開,帶著一點點甜,一點點鹹,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讓人上癮的香味。
“好吃!”
胖男人豎起大拇指,嘴裡還嚼著,“這甚麼肉?怎麼這麼嫩?”
洋人笑了笑,沒回答。
胖男人又夾了一筷子腦花。
腦花滑嫩,比豆腐還嫩,比豬腦還香。入口即化,像一團溫熱的奶油,在舌尖上融化,順著喉嚨滑下去。那股鮮味,比剛才的肉還要濃郁,還要讓人著迷。
“好吃好吃!”胖男人連連點頭,又夾了一筷子。
洋人看著他吃,臉上帶著微笑:“喜歡就好,以後有的是機會吃。”
胖男人一邊吃一邊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都顧不上擦。
隨後,兩人一邊享受著美味,一邊聊起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