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將軍,來,抽菸。”
周震南從茶几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遞了過來。
陳浩伸手接過,順手從兜裡掏出打火機,先給周震南點上,再給自己點上。
“周將軍,”陳浩吐出一口煙,“別喊我陳將軍了,生分。叫陳老弟就成。”
周震南笑了,點點頭:“成,陳老弟。那你也別喊我周將軍了,喊周哥。”
陳浩剛想點頭——
“媽!醬油買回來啦!”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門口響起,打斷了兩人還沒完成的“認親儀式”。
陳浩下意識循聲看去,然後,他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下身是一條休閒褲,腳上踩著一雙平底鞋。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手裡拎著一瓶醬油,正往屋裡走。
那張臉——
陳浩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甄嬛傳》裡的甄嬛。
《羋月傳》裡的羋月。
《那年花開月正圓》裡的周瑩。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電視裡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臥草,”陳浩在心裡驚呼,“這他麼不是娘娘嗎?”
不對,不是娘娘。
是長得像娘娘。
不對,是長得一模一樣。
“小白,別毛毛躁躁的。”
周震南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責備,但怎麼聽都帶著一股寵溺的味道。
“沒看見家裡來客人了嘛?”
周曉白衝父親吐了吐舌頭,那動作,俏皮得很。然後她看向陳浩,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快去,”周震南伸手示意了一下廚房的方向,“把醬油給你媽送去,別耽誤你媽做菜。”
周曉白“哦”了一聲,拎著醬油,轉身往廚房走去。
陳浩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廚房門口。
心裡立馬直呼臥了個大槽。
“周震南,周曉白。我說怎麼看著眼熟呢。這他麼是血色浪漫啊!”
血色浪漫,四個字,道盡了那個年代的殘酷與浪漫。
平民只有血色,大院子弟才有浪漫。
鍾躍民、袁軍、張海洋,那些大院子弟,在什剎海冰場上馳騁,在衚衕裡茬架,在兵團裡插隊,在部隊裡當兵,在商海里沉浮。
他們的人生,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有激情有迷茫。
而周曉白,就是那個年代最耀眼的那顆星。
大院子弟,將軍之女,美麗、驕傲、執著。
她愛上了鍾躍民,那個桀驁不馴、從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
她等了鍾躍民很多年,最後等來的是一場空。
陳浩想起那些情節,心裡忽然有些感慨,然後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追自己女兒的那個小黃毛,叫甚麼來著?
黎援朝。
對,黎援朝。
當初他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耳熟,但一時沒想起來。現在全對上了。
陳浩想到黎援朝那張臉,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陳老弟?”
周震南的聲音把陳浩拉回現實。
陳浩回過神,看向周震南。
周震南笑著說:“剛才那是我女兒,周曉白。性子有些跳脫,見笑了。”
陳浩擺擺手,臉上堆起笑容:“沒事沒事,活潑點好,挺好的。”
周震南點點頭:“是,是。”
廚房裡。
周曉白推開門,把醬油遞給正在灶臺前忙活的陳奕君。
“媽,給你。”
陳奕君接過醬油,頭也沒抬,擰開蓋子往鍋裡倒了一些。鍋裡滋滋作響,香味飄了出來。
周曉白湊過去看了一眼,鍋裡燉著紅燒肉,色澤紅亮,看著就誘人。
“媽,客廳裡坐著那個年輕人是誰啊?”她壓低聲音問。
陳奕君手裡的鏟子頓了頓。
“陳浩。”
周曉白愣了一下。
“陳浩?誰啊?”
她一時間想不起來這個名字對應的是誰,只覺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陳奕君翻動著鍋裡的肉,頭也不回地說:“陳浩,陳將軍,香江那個。”
周曉白恍然大悟。
“啊——是他啊!我說怎麼看著有點面熟呢。”
她想了想陳浩那張臉,又想了想電視裡見過的那些畫面,對上了。
然後她忽然想起甚麼,壓低聲音說道:“咦?那他不就是那個......那個花心大蘿蔔?”
陳奕君手裡的鏟子停了,轉過頭,瞪了女兒一眼。
“小點聲!人家就在客廳坐著呢,讓人家聽著多不好。”
周曉白吐了吐舌頭:“我知道我知道,我這不是小聲說的嘛。”
陳奕君搖搖頭,繼續炒菜。
好在廚房門關著,再加上炒菜的聲音比較大,周曉白的話應該傳不出去。
“行了,”陳奕君說,“你趕緊出去,跟人家打個招呼。別讓人家覺得咱們沒禮貌。”
周曉白點點頭:“知道了。”
客廳裡,周震南正和陳浩說著甚麼。看見女兒出來,他眼睛一亮,連忙招手:“小白,過來,來見見......”
話說到一半,周震南忽然卡住了,他腦子裡直罵自己蠢。
“周鎮南啊周鎮南,你現在跟陳浩哥們相稱,叫他陳老弟,讓他喊你周哥。那你怎麼把女兒介紹給他?”
周曉白看著父親那副模樣,立馬笑著走上前,主動開口圓場。
“陳叔好,我是周曉白。”
陳浩也笑著回應:“小白你好。”
周曉白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舉止大方,跟剛才拎著醬油風風火火進來的樣子判若兩人。
周震南看著這倆人,心裡有了計較,他站起身。
“小白啊,你先陪你.......陳叔待一會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得去書房一下。”說著,又看向陳浩,“陳老弟,你先坐,我去去就回。”
陳浩真以為周震南有事,也沒多想:“周老哥,你忙你的。”
周震南笑著點點頭,轉身往二樓走去。那腳步,走得那叫一個乾脆。
陳浩收回目光,看向周曉白。周曉白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客廳裡忽然安靜下來。
只有廚房裡隱約傳來的炒菜聲,和窗外偶爾響起的鳥鳴。
陳浩沒說話,而是獨自在一旁喝起了茶水。
周曉白坐在旁邊,也沒說話,但她心裡也在琢磨。
“自己老爹今天怎麼這麼奇怪?叫陳浩來家裡吃飯,還讓自己陪著?”
她看了看陳浩的側臉,又想起母親說的“花心大蘿蔔”,心裡忽然有了一個猜測。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