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院內，就看見楊父帶著楊哥正在院子裡打養生拳。
老爺子穿著一身寬鬆的粗布衣服，雖然洗得乾乾淨淨，可是衣服上竟打了幾個補丁。他站在一棵老樹下，動作緩慢但有力，一招一式都透著股子從容。楊哥跟在楊父旁邊，陪著老爺子打著拳。
兩人看見陳浩進來，便停了下來。
楊父收勢，站直身子，臉上露出笑容。他伸手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笑著對陳浩招了招手。
“小浩子，快來快來，就等你吃早飯嘍。”
楊哥也笑著打招呼：“浩子快來，就等你呢。”
陳浩拎著網兜，快步走過去。那網兜裡的桃子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紅彤彤的，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伯伯，楊哥，早。”陳浩一邊笑著回應，一邊走到兩人跟前。
楊父拍了拍來到身邊的陳浩的肩膀，然後低頭打量著陳浩手裡的網兜。
那幾個網兜裡，每個都裝著七八個桃子，個個都比拳頭大，紅裡透粉，表皮光滑細膩，看著就招人喜歡。
楊父指著那些桃子問道：“小浩子，你這個桃子是個甚麼品種的？怎麼這麼大個頭？”
陳浩把手裡的網兜提起來，湊到楊父面前，好讓他看得更清楚。
“伯伯，這可是好東西。您要是乏累的時候吃上一個，保管您精神煥發，比喝甚麼補品都管用。”
楊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哈哈，你個小鬼頭，莫要哄騙我這個老人家。要是按你說的那樣，這個桃子，莫不是傳說中的蟠桃？”
陳浩聽到這話，立馬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嘴巴張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圓，假裝驚撥出聲：“伯伯！您真是太厲害了！這您都能猜得到！您還是那麼英明神武，智慧過人吶！”
楊父被陳浩這一通馬屁拍得哈哈大笑。
那笑聲爽朗得很，在清晨的院子裡迴盪，驚起了樹上的幾隻麻雀，撲稜稜地飛走了。
“你這個小鬼頭，”楊父笑著搖頭，“就是說話好聽。明明是拍馬屁，拍得還讓人這麼舒坦。”
楊哥在旁邊看著，忍不住也笑了。
他算是服了陳浩這張嘴。甚麼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都帶著股子真誠勁兒，讓人想不信都難。
楊父笑夠了，伸手拉著陳浩的胳膊。
“好了好了，別在這兒貧了，咱們進屋吃飯。”
“得嘞，聽您的。”陳浩立馬點頭。
楊哥快走兩步，上前推開房門。
楊父拉著陳浩的手，兩人並肩往裡走。楊哥緊隨其後。
三人一同進了房內。
房間還是熟悉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餐桌上擺著幾碟小鹹菜，一碟辣腐乳，一碟豆豉，一碟醃菜，還有一碟炸辣椒。旁邊是三碗小米粥，金黃色的，冒著熱氣。還有幾個燒餅，烤得焦黃，芝麻撒得滿滿的，看著就香。三雙筷子並排放在桌上，整整齊齊。
“小浩子，坐嘛。”楊父伸手示意，指了指餐桌邊的椅子。
陳浩笑著把網兜放在一旁，拉開椅子：“伯伯，您先坐。”
“好。”楊父笑著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坐下的動作很穩，腰板挺直，一看就是身體非常好。
楊哥和陳浩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隨後，三人便吃起了早餐。
期間，誰都沒說話。
就那麼默默地吃著早餐，偶爾能聽見筷子碰到碗沿的輕微聲響。
這是楊父的習慣，食不言，寢不語。
老爺子一輩子都這樣，吃飯的時候專心吃飯，不說話，不看書，不想事情。他說這樣對身體好，對消化好，對心情也好。
陳浩知道這規矩，所以也不出聲，低頭喝粥。
小米粥熬得剛剛好，不稠不稀，喝進嘴裡滑溜溜的，帶著股米香。小鹹菜醃得入味，炸辣椒，咬一口真是又香又辣。燒餅外酥裡嫩，芝麻香得很，一口咬下去掉渣。
楊父喝粥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他夾了一筷子炸辣椒，嚼了嚼，點點頭，似乎很滿意。
楊哥吃得快些，但也注意著節奏，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屋裡安靜極了。
陳浩喝著粥，忽然覺得這樣的早晨真好。
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讓他感到頭疼。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喝一碗粥，吃幾口小鹹菜，聽窗外的鳥叫，真的挺好。
喝完最後一碗粥，楊父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看向陳浩，臉上露出笑容。
“小浩子，吃飽了沒？”
陳浩點點頭：“吃飽了，伯伯。您這兒的飯，就是香。”
楊父笑了：“香就多吃點。”
陳浩也笑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這已經吃得足夠飽了，再吃就該撐了。”
楊哥見兩人都吃完了，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連忙站起身，開始收拾餐桌。
楊父靠在椅背上，從上衣兜裡掏出一盒煙。
那煙盒是白色的，普普通通，沒有任何標識，開啟煙盒，從裡面抽出兩根菸，一根叼到自己嘴上，另一根遞向陳浩。
“來，抽根菸。”
陳浩連忙伸手接過，又掏出打火機。他先給楊父點上，然後才給自己點上，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
楊父抽了一口煙，靠在椅背上。
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老人家顯的更加和藹可親，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有神，帶著笑意，帶著滿足。
“小浩子，你那句話說的一點都沒錯。”
“哪句啊？”陳浩有些不明白。
楊父看了一眼，笑了：“飯後一根菸，快樂似神仙嘛。”
陳浩也笑了。
那是他以前隨口說的，沒想到老爺子還記得。
“都是小子瞎說的，當不得真。”
楊父搖搖頭：“哎，這話也是有點水平的嘛。能流傳開來的話，都有道理。”
他又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
煙霧在陽光裡打著旋兒，慢慢散開，最後消失在空氣裡。
陳浩也吸著煙，沒說話。
一根菸燃盡，楊父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陳浩也把菸頭按滅，從那個桌上的網兜裡拿出一個蟠桃，直接遞向楊父。
“伯伯，您嘗一嘗這桃子，可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