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囑咐你一句......”易中海故意拖長了調子,等所有目光都聚攏過來,才一字一頓,砸下那後半句,“我知道,劉光祿,是你親生兒子。”
“哎呦喂。”不知誰先怪叫了一聲,像按下了某個開關。
原本看熱鬧的人群“嗡”地一下炸開了鍋,擠擠挨挨的,脖子伸得更長了,眼睛瞪得更圓了,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劉光祿、李小霞、劉海中之間來回掃射。
“臥草。”一個年輕些的後生脫口而出,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興奮,“傻柱......可以啊,悶聲幹大事。”
旁邊立刻有人介面,聲音壓得低,卻壓不住那股子窺破秘密的亢奮,“哎喲我去......這......這能是真的?易中海這老傢伙,不能是胡說八道吧?”
“我看像。”一個平日裡就愛東家長西家短的婆娘,眼睛像鉤子一樣釘在劉光祿臉上,咂摸著嘴,“你們仔細瞅瞅,廣祿這孩子的眉眼,這鼻樑骨......是不是跟傻柱年輕那會兒一個模子?以前沒往這兒想,現在這麼一說,越看越像。”
“他四嬸兒,你這麼一講,還真是......”另一個立刻附和,彷彿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真理,“你看那嘴唇抿起來的樣子,還有那身板架子,活脫脫就是個小傻柱嘛。”
角落裡傳來一聲含義不明的嗤笑,帶著點酸溜溜又幸災樂禍的意味,“牛X啊......還得是你們城裡人會玩,這玩的......嘖嘖,真夠花的。”
一陣突兀的、毫不掩飾的大笑猛地爆開,易中海指著劉海中那副如遭雷擊的模樣,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老劉,老劉啊。真沒想到,鬧了半天,咱們哥倆是同病相憐,都是一路人啊,哈哈哈哈......”
易中海這些年過得十分悽慘,每天不是面對鄰居們的指指點點,就是面對何家父子的冷嘲熱諷。如今的他心裡早就變態了,現在終於找到了跟他一樣的劉海中。
多年的積鬱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洩。易中海抬起手,指尖幾乎要戳到劉海中的鼻尖,放開了嗓子,笑得更是暢快淋漓,那笑聲在喧囂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人群中央,李小霞的臉早已血色盡褪,她感覺腳下的地在晃,頭頂的天在旋,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那些嗡嗡作響的議論,都化作了沉重的黑霧向她壓來。
她想辯駁,喉嚨卻像被死死扼住。她想逃離,雙腿卻灌了鉛似的動彈不得。最後一絲支撐也被抽走,她眼前徹底一黑,軟軟地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半大的小子劉光祿,此刻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釘子牢牢釘在了原地。周遭的一切喧囂彷彿瞬間褪去,只剩下那句話在他腦海裡瘋狂迴盪、炸開,“......你親生兒子......你親生兒子......”
“我爸......是傻柱?”這個念頭竄出來,帶著荒誕和驚駭,讓劉光祿本能地想否定,“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我爸是劉海中,怎麼會是他......”
然而,一些被忽略的細節卻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為甚麼何爺爺看自己的眼神總有些複雜難言?為甚麼傻柱對自己,總比對院裡其他孩子多了幾分不經意的關照?那些悄悄塞過來的零花錢,那些落在頭頂略顯笨拙的撫摸......以往只覺得是長輩的和善,此刻卻都蒙上了一層令人心驚的疑影。”
“難道......這真的是真的?”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住劉光祿的心臟。他迷茫、困惑、一絲隱約的恐懼,還有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一點點......期盼?種種情緒在他眼中劇烈翻滾,幾乎要將這個半大的少年淹沒。
“易——中——海!!!”
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嘶吼炸裂開來,打破了劉光祿的恍惚。只見劉海中雙目赤紅,額上青筋暴起,整張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他看著暈倒在地的老伴,再看向那個戳著自己狂笑、毀了他一切安寧的始作俑者,最後一點理智的弦“嘣”地斷裂。
“你放尼瑪的狗臭屁!!”劉海中唾沫橫飛,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調,“你個黑了心肝爛了腸子的老絕戶,你胡咧咧甚麼,你日子過不下去了,就見不得別人好是不是?想拉著老子一塊兒下水,給你墊背?我操你祖宗。”
所有的體面在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暴怒焚燒殆盡。劉海中徹底發狂暴怒了,不再有任何廢話,低吼著,直直朝著還在狂笑的易中海猛撲過去。那架勢,分明是要拼個你死我活。
“砰——”
一聲悶響,劉海中的拳頭砸在易中海,那張還掛著得意笑容的臉上。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痛哼。易中海只覺得鼻樑一陣劇痛痠麻,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然後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上。
還沒等易中海緩過氣,劉海中已經騎跨在他身上。
“你個老王八羔子,老絕戶。”劉海中雙目赤紅,喘著粗氣,唾沫星子混著吼聲噴在易中海臉上,“老子最恨別人嚼我媳婦的舌根,我草你祖宗。”
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被當眾揭短的羞憤,砸在易中海的肩膀、胸口、臉上。
“哈哈哈哈......咳......”易中海被打得鼻血橫流,卻還在斷斷續續的笑,那笑聲混雜著痛楚,變得格外淒厲刺耳,“劉海中,你他麼有種......去找何家父子算賬啊,你他麼......欺負我一個老頭子......算甚麼本事,慫包,活王八。”
易中海一邊勉強抬起手臂格擋,一邊用最惡毒的語言繼續戳刺,“劉海中,老子知道......知道你為啥這麼急,為啥聽不得別人提你媳婦,哈哈哈......因為,你他麼的......當年為了當官......親手把自己媳婦......送到小日子的被窩裡,對不對?劉海中,你他麼就是個活王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