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明大師行事雖狂,卻不糊塗。”第二刀皇沉聲道,語氣篤定,“他不會包庇罪人——尤其是這種掀起滔天血浪的禍首。”
“既然找到了,還等甚麼?!”有人怒喝,聲音撕裂空氣。
“蕭恪想一網打盡我們所有人,今日若放他走,明日死的就是我們!”
“虛明大師縱然護短,也護不住一個眾怒所指的逆賊!”
群情激憤,聲浪翻騰。
可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寧道奇身上。
他們在等——等一個動手的訊號!
寧道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平靜得可怕:
“蕭恪……就在那口黃金棺槨之中。”
無雙城。
二城主府。
迎客大殿。
“蕭恪就在那口黃金棺槨裡。”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裡翻湧著驚疑與不安,視線在龍布詩和天機老人之間來回掃蕩,彷彿兩人中間藏著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絕無可能!”天機老人猛地搖頭,聲音發顫,“沒有鑰匙,又不動棺——一天之內破開天機鎖?這等事,連鬼神都做不到!”
龍布詩眸光一沉,緩緩轉向葉秋白。
那把鑰匙,歷來由葉秋白親自執掌。
葉秋平靜如水,只輕輕吐出一句:“鑰匙……早就丟了。”
龍布詩眉頭驟鎖,略一凝神,悄然傳音:“會不會是葉留歌動的手腳?”
葉秋白眉心微蹙,沉默須臾,終於微微點頭。
“若真是他偷走的,”龍布詩眸底寒光一閃,繼續傳音,“那小和尚手裡有鑰匙,倒也說得通了。”
“鑰匙丟了?就這麼巧,被那小禿驢撿去了?”五皇子低語嘀咕,眼中掠過一抹譏誚。
他聽不到兩位老祖的密談,卻本能地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蕭恪就躺在那口黃金棺裡……”忽有人冷聲開口,語氣篤定得像是已經看穿了一切,“這不就明擺著?少林這是要保他,打算偷偷把他送出無雙城!”
“呵~”卓三娘倚在角落冷笑,臉色蒼白如紙,真氣盡失後虛弱不堪,可嘴上依舊帶刺,“說不定啊,這一整盤局,那小和尚也摻了一腳!”
她剛從【先天之秘】的劍蘊中死裡逃生,第一時間逃回二城主府避難。
其實大多數人都是這般心思——活著,就往最近的勢力靠。
只是有些倒黴蛋還沒跑出三條街,就被蕭恪埋伏的殺手一刀封喉,屍首都涼透了。
“有道理!”人群中有人大聲附和,火上澆油。
第二刀皇站在陰影裡,眉頭緊擰,張了張嘴,終究沒說話。
他對小和尚的事知之甚少,只知道這和尚看似瘋癲,實則深不可測,偶爾還沾點酒色。
至於有沒有捲進皇權之爭……他心裡沒底。
眼下群情激憤,他選擇閉嘴,只在心中暗忖:等見了人再說。
“真敢動他一根手指頭……”他指尖輕輕摩挲刀柄,眸光微冷,“老子這條命,陪他一起葬在這無雙城又如何。”
李紅袖、蘇蓉蓉、宋甜兒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出一絲慌亂。
那個總愛嬉皮笑臉、時不時調戲她們的小和尚,不知不覺間早已成了她們心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此刻聽著四周風言風語,說他背地裡助紂為虐,三人心裡都揪了起來。
“他會出事嗎?”宋甜兒傳音,嗓音輕得像一片落葉,眼底卻盛滿了擔憂。
李紅袖蹙眉,傳音回應:“以他的性子,要是知道蕭恪是幕後黑手,怎麼可能還幫他?依我看……他恐怕還不知情。”
蘇蓉蓉接道:“我記得他和邀月身上都沒中【先天之秘】,功力還在。”
“沒錯。”李紅袖暗暗頷首,“這也是之前四位城主按兵不動的原因之一。
現在他們雖恢復了些,但想抓一個全盛狀態的小和尚?難如登天。”
宋甜兒眨了眨眼,忽然靈光一閃,傳音問道:“你們的意思是……今晚整個無雙城,他能橫著走?”
“差不多。”李紅袖語氣遲疑,卻掩不住心頭那股荒謬感。
她知道小和尚強,可強到這種地步——滿城頂尖高手束手無策,僅憑一人之力攪動風雲?未免太離譜了。
易逐行眼看眾人吵成一團卻沒人動手,終於坐不住了,沉聲道:“二城主,小和尚非同尋常,若要擒拿蕭恪,必先過他這一關!”
一句話落下,大殿瞬間安靜。
片刻後,一道冷峻的聲音劃破寂靜——
“去少林別院。”
是西門吹雪。
陸小鳳霍然起身,目光灼灼:“西門城主,你的功力……全恢復了?”
西門吹雪淡淡瞥他一眼,搖頭:“還沒那麼快。”
陸小鳳摸了摸唇邊短鬚,笑吟吟道:“那你現在出手,能勝虛明大師幾招?”
“三劍。”西門吹雪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呃……當我沒問。”陸小鳳當場愣住,旋即乾笑兩聲,臉上寫滿尷尬。
寧道奇看了他一眼,溫聲道:“陸少俠有話直說便是。”
“沒事兒沒事兒!”陸小鳳連連擺手,訕訕而笑。
他本以為四位城主剛耗盡真元,元氣未復,未必是小和尚對手。
誰知人家輕描淡寫一句“三劍”,直接把他所有念頭拍進了塵埃。
“是我眼界窄了……”陸小鳳心底長嘆,望著西門吹雪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先天之境,究竟有多可怕。
而他自己,距離那一扇門,還差得太遠。
“走。”
一聲清喝,打破沉寂。
獨孤劍率先騰空而起,劍光撕裂夜幕,直指少林別院方向。
其餘眾人不再多言,紛紛縱身追去。
夜風呼嘯,屋瓦翻飛,一場風暴,正在逼近。
夜色如墨,山風捲著殘雪在無雙城上空呼嘯。
一眾高手破空而行,先天強者踏虛而走,衣袂翻飛間撕裂長空;絕世境的則踩著屋脊掠影穿行,身形如鬼魅,輕功妙到毫巔。
“小鳳,你剛才想說甚麼?”李紅袖腳步未停,聲音卻如絲線般悄然傳入陸小鳳耳中。
陸小鳳眸光微閃,傳音回道:“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無雙城沒必要跟那小和尚硬碰。”
“你是不是覺得,這次無雙城未必壓得住那禿驢?”李紅袖追問,語氣裡透著一絲銳利。
陸小鳳沉默片刻,只輕輕點了點頭。
他確實這麼想過——四位城主為破逍遙侯幾乎拼盡底力,元氣大傷。
若此時對上那個突然殺出的小和尚,勝負難料。
可西門吹雪的【三劍】太狠、太快,像一道驚雷劈下,打得人措手不及。
“那你既開口了,肯定有辦法阻止他們正面開戰。”李紅袖眼波流轉,“說吧,怎麼收場?”
“關鍵還在三皇子蕭恪。”陸小鳳低聲道,“不管他幹了多大的事,終究是大周嫡系血脈。
尋常絕世境遇到他,殺了也就殺了,武皇最多皺個眉,不會翻臉——畢竟同階相爭,死傷由命。”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但若是被四位城主親自抓到呢?那性質就變了。
他們是前輩高人,能當眾打死一個晚輩皇子?不可能。
頂多押回紫禁城,交給武皇發落。”
李紅袖眸光一亮,瞬間通透。
是了——蕭恪罪孽滔天,可身份也尊貴得嚇人。
普通人殺了他,算仇殺;長輩動他,卻是越界。
所以之前四位城主才只派絕世境的手下去搜,根本沒打算親自動手。
他們要的是結果,不是背鍋。
可現在不一樣了。
如今整個無雙城高層傾巢而出,陣仗拉滿,分明是要親手將人擒下。
這意味著——蕭恪的命,保住了。
但有人,要替他挨這口刀。
那個人,只會是藏著他、護著他、還敢公然叫板無雙城的小和尚。
怒火總得有個出口,而今晚的風暴中心,註定是他。
無雙城·少林別院。
虛明盤腿坐在黃金棺槨之上,抬頭望著天際那一道道劃破夜空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搞甚麼?全來了?”
他原本設想的好戲是——先來幾波絕世境探路,再冒出來一兩個先天高手裝腔作勢,最後四位城主壓軸登場,他好一層層打臉,把節奏踩得啪啪響。
這才叫戲劇性!
可眼下,連葉秋白、龍布詩、雄霸這種級別的老怪物都齊刷刷駕臨,連陸小鳳、天機老人、易逐行這些滑不留手的也都到了,簡直是全明星陣容傾巢出動。
“阿彌陀佛。”玄悲立於院中,面色凝重,“來者不善。”
天上烏雲翻湧,數十道強橫氣息如鎖鏈般籠罩整座別院,空氣都彷彿被壓得扭曲。
虛明冷笑一聲,縱身躍起,穩穩站上金棺之巔,僧袍獵獵,目光直刺蒼穹。
他知道,這一戰避不開。
從他在無雙城喊出那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的那一刻起,就跟這座城徹底撕破了臉。
更何況——現在這群人一個個帶傷上陣,功力十去五六。
這種時候不囂張,難道等他們養好了再來磕頭?
“裝逼一時爽,一直裝一直爽。”虛明心中暗笑,“不過嘛……真正的高手,從來不是站在風口浪尖的人,而是牽著所有人鼻子走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