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未入先天者,誰能擋我一招?”
立於劍塔第四層,他仰首低嘆。
“狂妄。”
一聲輕笑忽起,引得他目光一凝。
眼前,是一柄劍。
一柄巨大而沉重的劍。
劍身烏黑,未曾開刃,無鋒無形。
劍後,隱約立著一道身影。
虛明雙目微眯,回想前三關所遇之人,心頭漸漸清明。
“第一關,不過是試煉。”
“第二關,那人執一柄名劍,凌厲霸道,氣勢如虹,彷彿萬物皆可斬斷。”
“第三關,他換成了軟劍,輕盈流轉,講究借力打力,快得幾乎看不清影子。”
“而這一關——”虛明望著從巨劍陰影中緩步走出的身影,唇角微揚,“這般沉重的兵刃,你當真舞得起來?”
那男子輕笑一聲:“小和尚,劍本是殺伐之器,你既已出家,還沾這血腥氣,不怕破了戒?”
虛明眉梢一挑,淡淡道:“能坐上劍塔守關之位的,哪個不是頂尖人物?最差也是絕頂高手,甚至不乏先天境界之人。
若這麼容易就死了,豈非笑話。”
男子頷首:“說得不錯。
這劍塔層層設防,越往上越是難纏。
像我,三年前才踏入先天。”
“咳咳……”
虛明猝然咳嗽,臉色泛紅,目光頓時凝重起來。
眼前這個原本平平無奇、貌不驚人的中年漢子,忽然間氣息沉斂,眼神深邃如淵,連嘴角那一抹笑意也變得意味深長,甚至帶著幾分欠揍的從容。
“你是……先天境?”
語氣裡滿是不信。
男子聳肩一笑:“很意外?上面幾層,個個都是先天,而且一重天比一重天強。
相較之下,我算是這裡面最弱的一個了。”
“敢問前輩高姓大名?”虛明恭敬開口。
“叫我蕭王爺便是。”男子淡然道。
“小王爺?”虛明微微一頓,眉頭輕皺,“不知是哪國宗室?”
“本王姓蕭。”男子微笑。
“嘶——”
虛明倒抽一口冷氣,心頭猛地一震,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不是說武皇登基前,早已剷除所有兄弟血脈嗎?你怎麼還能活著?”
他盯著眼前這位自稱“蕭王爺”的人,滿心疑雲。
“當年諸皇子爭位之時,我尚年幼,未及捲入紛爭。”對方語帶唏噓,似有遺憾。
虛明低聲嘀咕:“可史書上也沒提過有誰被封為王啊……”
“呵呵。”蕭王爺輕笑兩聲,忽而問道,“你是更想看我的劍,還是更好奇我的身份?”
虛明撇嘴:“兩個都不稀罕。”
“哦?”蕭王爺挑眉,“那你上來做甚麼?”
“避禍。”虛明答得乾脆。
“甚麼禍?”
“你們老蕭家的事。”
“嗯?”蕭王爺眯起眼,“惹上獨夫了?”
大皇子蕭獨夫,名字一出,空氣都冷了幾分。
虛明嘆口氣:“怪只怪自己太出眾,曾一招把他撂倒過。”
蕭王爺笑了,笑得意味十足:“原來是你。
我早該想到的。”
虛明不動聲色:“你知道我是誰?”
“那個冒充無花的少林僧——虛明。
醫術精湛,偏愛脫人衣裳,自視甚高,在先天之下幾乎無人能敵。”他頓了頓,又補一句,“看來剛才你說‘太強’,倒也不算吹牛。”
“等等!”虛明眉頭緊鎖,一臉不悅,“誰告訴你我喜歡扒人衣服?又是誰說我很自戀?”
“果然是你。”蕭王爺反倒笑了。
虛明心裡暗罵一句,順手在心底把第二刀皇之女第二夢和李紅袖祖宗問候了一遍。
“如今諸皇子逐鹿,你打算站在哪一邊?”蕭王爺忽然正色。
虛明略一停頓:“貧僧乃方外之人,無意涉足權爭。”
“天下大勢如洪流,誰又能真正置身事外?”蕭王爺目光幽遠,“不管你願不願意,你打過獨夫,迷暈過老二,剝了老三的衣服,還讓小七當眾丟盡顏面……嘖嘖,這份‘功績’,怕是沒幾個選擇餘地了。”
虛明眨眨眼,遲疑道:“這些……真是我乾的?怎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我記性一向極好。
我都忘了的事,他們居然還記得?您說奇怪不奇怪?”
蕭王爺不理他這套說辭,徑直道:“目前,我支援的是獨夫。
只要你點頭,過去那些恩怨,立刻一筆勾銷。”
“您這是……在拉攏我?”虛明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談不上拉攏,不過是給你一條路走。”蕭王爺搖頭。
“多謝好意。”虛明合十行禮,“但事關皇族之爭,貧僧不敢妄言立場,還請王爺見諒。”
“無妨。”蕭王爺擺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氣,“不過隨口一說罷了。
大不了待會動手滅口,省得麻煩。”
虛明的眼皮猛地一跳,目光落在對方身旁那柄巨劍上,心頭不由得微微一緊,面上卻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王爺真是好興致,竟拿貧僧尋開心。”
他乾笑了兩聲,聲音略顯僵硬。
蕭王爺輕嘆一聲:“本王平日確實愛說幾句玩笑話,可若是牽扯到皇位之爭……你覺得,本王還會是在開玩笑?”
虛明眸光微斂,低聲問道:“所以,你是想取我性命?”
“本王想不想殺你,並不重要。”蕭王爺緩緩道,語氣中透著幾分蒼涼,“關鍵在於——我能不能殺了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此刻我想殺你,或許下一刻便打消了念頭;可若此刻不想,誰能保證將來不會動心?人心難測,變幻無常。
唯有當你足夠強大,強大到哪怕本王起了殺意,也傷不了你分毫時,那才真正算數。”
虛明默然良久,終是點頭:“你說得沒錯。
只要你強過我,我的命,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不過……”他抬眼直視蕭王爺,“王爺真覺得,您就一定勝我?”
蕭王爺聞言一笑:“不如我們來賭一局如何?”
“賭?”虛明眉梢微揚,略帶玩味地問,“怎麼個賭法?”
“就賭你能否接下本王玄鐵重劍十招!”
蕭王爺語氣溫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賭注呢?”虛明追問。
“你若撐過十招,算本王輸,你可提一個要求。”蕭王爺道。
“提要求?”虛明略一沉吟,目光掃過蕭王爺身上那件素淨長袍,心中已有計較,便開口道:“那就一百萬兩白銀吧。”
“嗯?”蕭王爺眼神一凝,眸光陡然銳利起來。
虛明點頭解釋:“王爺雖貴為親王,但素來不受器重,手中未必寬裕。
金山銀山貧僧也不敢奢望,一百萬兩已是極盡剋制,想來您也掏得出。”
蕭王爺沉默片刻,指尖幾乎按上劍柄,一股殺意悄然瀰漫開來。
“你為何不問問,若是你輸了,又該如何?”他聲音低沉如寒泉湧動。
虛明輕嘆一聲:“若是我輸了,怕是早已橫屍當場,哪還有機會談條件?”
蕭王爺臉色微沉,嗓音低啞:“你若敗了,本王不殺你。”
“哦?”虛明略感意外,挑眉道,“你不取我性命?”
心裡卻暗忖:既然你不狠下殺手,待會我也留些餘地,廢你經脈便是。
“本王可以饒你一命,但從此以後,你要為我所用。”蕭王爺語氣愈發陰沉,彷彿夜霧壓城。
“為王爺效力?”虛明眨了眨眼,神情微變,察覺此事遠非表面這般簡單……
“本王姓蕭,正值盛年,那些侄子能爭的,本王為何不能爭?”蕭王爺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雷,眼中精芒一閃而逝。
“嘶——”
縱然早有預感,可親耳聽他吐露野心,虛明仍覺心頭一震。
就在此時——轟!
一聲悶響撕裂寂靜,蕭王爺猛然拔劍而出,玄鐵重劍破鞘,寒光沖天。
“先天與絕世之間,隔著一道天塹。”他持劍遙指虛明,唇角含笑,“你的確厲害,堪稱先天境中無敵手,但也僅止於此了。”
“臨戰之前……”虛明沉聲道,“我再問一句,你當真不會殺我?”
“識時務者為俊傑。”蕭王爺淡淡回應,“你是個聰明人,該明白活命的代價是甚麼。”
“原來如此……”虛明皺眉,神色複雜。
“看來他是真心想拉攏我,甚至將我看作關鍵之人。
除非我拒絕,否則不會輕易下殺手……”
“但他確實在威脅我,方才那一瞬,殺意半點不假!”
“他雖自稱踏入先天,但劍意尚未臻至‘萬物皆可為劍’之境。
若我全力施為,至少能拼個兩傷,甚至……更可能是他亡我存!”
思慮再三,虛明終於決定——將自己的生死,交給天意。
於是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溫潤暖玉。
咔嚓!
一聲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剎那間,三道熾白如烈陽般的劍氣自他掌心噴薄而出!
與此同時,虛明整個人彷彿被抽去筋骨,渾身脫力,雙膝發軟,眼前金星亂撞,天地旋轉——
“糟了!”
只來得及吐出這兩個字,他的意識便徹底淹沒在一片刺目的白芒之中。
那是劍光,也是幻影,像是翻湧的雲海,又似毀滅的雷霆。
磅礴劍氣自他掌心狂湧而出,所經之處,草木碎裂,大地崩裂,塵土飛揚,宛如末日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