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敢排?”
虛明驚訝,“您是說沒人敢自稱天下第一,還是說大家不認可有這麼一個人?”
“自封為天下第一的人多了去了,但我說的是沒人敢真正給那些有資格爭奪第一的高手排座次。”
玄悲又笑道:“就連百年前的美人榜,都沒人敢排了。”
“美人榜?”虛明頓時來了興趣。
“天機閣通曉天下萬事,百年前曾專門對江湖中的高手、美人,甚至兵器做過排名。”
“那後來呢?他們為甚麼不再排了?”
虛明暗自揣測。
玄悲緩緩說道:“世事難料,人外有人。
榜單一出,未上榜的不服氣,上榜卻沒坐第一的也心裡不痛快。
因為這些榜單,江湖中發生過不少爭鬥。”
“最後,中原九大派聯合大周朝廷對天機閣發難,從此之後,天機閣便再未公開發布過榜單。”
“原來如此……”虛明若有所思,“不過您剛才說九大派聯合大周朝廷?”
他略顯疑惑,“九大派要打壓天機閣我能理解,但大周朝廷為何也插手了?”
在虛明看來,朝廷樂見江湖混亂才對。
玄悲眼中閃過一絲異樣,輕笑一聲:“因為那一屆的天機老人,把周高宗的皇后排在了美人榜第六,又把高宗寵愛的一位妃子排到了第三。”
虛明恍然大悟,脫口而出:“這天機老人不是找死嗎!”
在這個世上生活了七八年,他雖一直身處少林寺,卻已大致瞭解這方世界的格局。
在這片江湖中,最大的勢力不是別人,正是大周皇朝!
玄悲低聲說道:“那位天機老人被大周皇族的高手擒住,送進了宮裡……在那裡做了三十年太監,最終鬱鬱而終。”
虛明一時語塞。
好霸道!好直接!
“從那之後,天機閣再也不敢輕易公佈榜單了。”玄悲感嘆道。
一路上,玄悲與虛明談天說地,整整三日未曾斷過,說了無數江湖趣聞。
第三日傍晚,兩人抵達泰山腳下的泰安城。
“師叔祖,丐幫總舵遠在信陽,為何偏偏要選在泰山舉辦這次大會?”將馬匹寄放在客棧後,虛明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問。
“丐幫創立之時,總壇並不設在信陽,而是在泰山。”
玄悲語氣簡明地說了一句,接著道,“再說,泰山乃五嶽之首,自古便有帝王封禪的傳說,論氣勢,泰山大會自然比信陽大會更有名頭!”
“並且,每一位丐幫幫主,最終也都長眠於泰山腳下。”
虛明聽罷,沉吟片刻,頓時明白為何這次大會要選在泰山舉行。
兩人一路邊走邊談,不一會兒便抵達了丐幫在泰山的分舵——大安分舵。
這分舵位於城郊,是一處規模宏大的宅院。
門口站著兩名打扮成乞丐的年輕人,各自握著一根竹杖。
“阿彌陀佛,貧僧乃少林玄悲,煩請施主通傳一聲。”
站在門前,玄悲雙手合十,神情莊重,宛如一位得道高僧,與方才和虛明低聲談笑的模樣判若兩人。
“還請大師稍候。”
左側的一人聽聞玄悲來自少林,立刻恭敬地回應了一句,隨即轉身入內通報。
還未等多久,宅院深處便傳來一聲洪亮的笑聲。
“還通甚麼報,玄悲大師來了,我豈會不知!”
話音未落,大門應聲而開,幾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虛明抬眼望去,只見最前方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形雖顯蒼老,步伐卻依舊穩健有力。
他立刻在心中浮現出這個名字:汪劍通!
虛明略一打量,暗自思忖:此人外強中乾,氣息虛弱,脈象紊亂,恐怕命不久矣。
想來應是舊傷復發,加上年事已高,難以迴天。
“除非有先天命格之人相助,否則無可挽回。”
再往他身後一看,一共十人,可惜喬峰不在其中。
“貧僧玄悲,見過汪幫主。”
玄悲微微點頭,單手合掌行禮,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還講甚麼客套話,快請進!”
汪劍通一把拉住玄悲的手臂,將他帶入院中。
玄悲曾幾次到訪過丐幫總舵,對汪劍通及他身後的幾人也都熟悉,自然無需多做介紹。
至於虛明,在這種場合,只能悄然站在玄悲身後,不言不語。
進入正堂後,虛明並未落座,而是站在玄悲身後。
兩人寒暄幾句後,玄悲從懷中取出一封玄慈託付的信,遞給汪劍通道:“這是玄慈師兄特意託貧僧親自呈交汪幫主的,並交代必須親手交到汪幫主手中。”
汪劍通神色一正,心中隱約猜到信中內容可能不簡單。
目光落在信封上的火漆印上,他並未多加懷疑,畢竟送信之人是少林玄悲,這便已足夠可信。
拆開信封,抽出信紙,汪劍通開始默讀:
“劍髯兄臺:憶往昔共度歲月,與兄相隨如意。
朝夕相處,欣然相伴,忘卻塵世,不覺晝夜流轉……”
讀到此處,汪劍通眉頭微皺:“這玄慈怎麼寫起文言來了?”
繼續往下看:
“回首往事,是非已遠,人已成煙,事已成灰。
孤影獨行,醉臥而醒,方知一切皆如鏡中水月,花落霧中,終究不過一念之間!情至筆隨,辭亂意雜,望兄珍重!”
讀完之後,汪劍通一臉茫然。
“這真是玄慈寫的?”
他再看一遍,字跡確實熟悉,應是玄慈親筆無疑。
更何況信是玄悲親自送來的,斷無造假可能。
可再讀一遍,他依然一頭霧水。
“玄慈這老弟,該不會是寫詩了吧……”汪劍通心裡嘀咕,畢竟他素來不喜文墨。
他將信紙疊好,望向玄悲,沉吟片刻後問道:“玄慈方丈託大師送信時,可還有其他交代?”
站在玄悲身後的虛明,面上平靜如常,心中卻早已笑開了花。
玄悲略一思索,答道:“玄慈師兄對汪幫主的身體狀況頗為掛念。”
汪劍通眼神微斂,再次將信看了一遍,隨後抬眼掃視堂中眾人。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末座一人身上。
“冠清,你隨我進來。”
說罷,他向玄悲略表歉意:“勞煩大師稍候。”
話音落下,他帶著全冠清走入內堂。
“全冠清……”
虛明將目光投向汪劍通口中的“冠清”,眼神微微一縮,心中念頭一閃,立刻明白了汪劍通為何此時要單獨叫他過來問話。
十方秀才——全冠清的這個稱號,虛明並不陌生。
他記得在天龍世界的劇情中,蘇星河曾邀請此人參加珍瓏棋會。
“這信的內容……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呢。”
虛明心中暗自嘀咕,嘴角卻浮現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笑意。
屋內,汪劍通將手中信箋遞給全冠清,“你是我丐幫最懂文墨之人,幫我看看,玄慈寫的這些話,到底是啥意思。”
全冠清雖然心中狐疑,但還是低頭接過信,靜靜閱讀起來。
讀完一遍,他眉頭微蹙,只是這細微的變化並未被旁人察覺。
“這……怎麼像是首情詩?”
他抬眼偷瞄了汪劍通一眼,心中越發覺得古怪。
又細讀一遍,再聯想到汪劍主近來的身體狀況,以及玄悲之前提到的“玄慈師兄很關心汪幫主的健康”,全冠清漸漸摸清了一些端倪。
“玄慈方丈,果然非同凡響。”
當他將信中內容逐一理清後,忍不住低聲讚歎了一句。
“快說,他到底寫了啥?”
汪劍通急切地追問。
全冠清將信紙遞到汪劍通面前,緩緩說道:“玄慈方丈落筆之時,情緒激動,心緒翻湧。
信中說您與他相識已久,早年曾一同結伴行走江湖。”
汪劍通點頭回應:“當年初遇,確實一見投緣,也曾同路同行。”
全冠清心中一鬆,暗道自己果然猜對了。
而屋外的虛明,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子。
裡屋與外堂僅隔一堵牆,加上門並未關嚴,尋常人也能隱約聽到裡面的聲音。
汪劍通請全冠清入內,並非有意隱瞞眾人,只是有些難為情,畢竟連一封信都讀不懂,確實不太體面。
正堂中,丐幫眾人也都豎著耳朵聽,唯有玄悲,閉目沉心,做到了“非禮勿聽”。
屋內,全冠清繼續解釋道:“您和玄慈方丈許久未見,近日聽聞您身體欠佳,頗為牽掛,不由回想起過往同行江湖的點點滴滴……”
“就沒有別的意思了嗎?”
汪劍通皺起眉頭,總覺得玄慈不會無緣無故寫這麼一封懷舊信。
全冠清再度默唸一遍,遲疑道:“這封信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深深的寂寞之感,似乎不僅是對您的懷念,還隱隱牽動了他對一些故人往事的追憶……只是di才疏學淺,難以完全參透玄慈方丈的心意。”
說著,他低下頭,神色略顯慚愧。
“故人?”
汪劍通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
“您明白了?”
全冠清抬頭望向他。
汪劍通點了點頭,沒再解釋,只轉身走出了裡屋,重新回到正堂。
虛明心裡一陣發緊,恨不得抽自己兩下。
“完了完了,這都能被猜中!”
他懊惱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