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刻。
蕭墨一行正穿行於兩界山隘道之中。
這幾日同行,李世民兄妹與他早已熟稔自然。
途中偶遇幾撥宵小滋擾,皆被蕭墨信手化解,舉重若輕。
“蕭少俠……你真不是少林出身?”
平陽忽地湊近,眼波清亮,像春水映著初陽,滿是好奇。
蕭墨莞爾,輕輕搖頭:“不是。”
她頓時雀躍,臉頰泛起淺淺桃色。
“嗯?”蕭墨微怔,眉梢微挑,“怎麼?我不屬少林,你還挺歡喜?”
話音未落,平陽耳根一熱,倏地垂下眼睫,轉身便躲到李世民身後,指尖悄悄絞緊袖角。
蕭墨一愣,心頭微漾,一時竟有些茫然。
怔了片刻,他無聲輕嘆,索性不再深究。
這時,師妃暄忽而抬眸,目光凝向遠處山勢,語聲微沉:
“公子,前方便是兩界山——地勢險絕,易守難攻。”
蕭墨聞言斂神,頷首不語。
他心知其意:李世民兄妹早被大隋魔教追殺千里,這幾日雖遇些散兵遊勇,卻無一出自魔教本宗。眼下突臨險地,怕是對方佈下了真正殺局。
師妃暄此言,正是提醒眾人繃緊心絃。
車馬剛駛入山口,蕭墨腦中忽地響起一聲清越提示:
【叮!】
【簽到地點已啟用!】
【地點:兩界山】
【是否立即簽到?】
“咦?”他心頭微震,旋即一喜。
原以為要抵長安才有機緣,誰料剛踏進山界,系統便悄然響應。
“簽到!”
念頭一動,確認已落。
隊伍繼續向山腹深處行進。
行至半途,山谷驟然炸開一聲長笑——
“哈哈哈!”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
笑聲未歇,數十道黑影破風而出,殺氣如潮。
“嗯?”李世民瞳孔一縮,面色驟沉。
一眼認出,正是前番圍殺他們的魔教死士。
平陽本能後退半步,緊緊貼住兄長背影。
師妃暄黛眉微蹙,目光掃過為首那人,脫口低呼:
“補天道!”
“楊虛彥!”
驚音未落,她已飛快轉向蕭墨,眼中隱有憂色。
蕭墨迎上她的視線,神色平靜,只低語一句:
“原來是他。”
在他眼裡,楊虛彥不過浮塵一粒,不值多看。
“公子!”江玉燕聲音微顫,攥緊劍柄。
眼前陣勢洶洶,殺意凜冽,任誰都能嗅出濃烈的死氣。
蕭墨回她一個安撫眼神,繼而抬眼,直直望向楊虛彥——目光淡漠,毫無波瀾,甚至帶點漫不經心的疏離。
“嗯?”楊虛彥心頭一刺,眉頭狠狠一擰。
那抹輕蔑,像針扎進眼底。
怒意轟然騰起,燒得他喉間發緊。
“蕭墨——你這是自己尋死!”
話音冷如霜刃。
蕭墨卻只是淺淺一笑:“死字怎麼寫,你怕是還沒看清。”
“哼!”楊虛彥鼻腔裡迸出一聲厲響,再不廢話。
“殺——!”
號令出口,人已化作一道灰影,挾雷霆之勢,直撲蕭墨面門!
同時,補天道其餘人馬毫不遲疑,紛紛掣出兵刃,如潮水般撲殺而至!
“殺!”
“斬盡不留!”
剎那間,喊殺聲撕裂長空,殺氣翻湧如沸,整片天地都似被這股悍勇壓得一沉。
護送李世民兄妹的官府差役見狀,腿腳發軟,面無人色,有人甚至踉蹌後退,幾乎握不住手中鐵尺……
師妃暄眸光驟凜,右手按上劍柄,指節微繃,隨時準備拔劍出鞘。
江玉燕亦屏住呼吸,脊背挺直如弓弦,全身肌肉繃緊,連眼睫都不敢輕顫——早前蕭墨親授《嫁衣神功》,又得須菩提傾力點化,她早已踏破先天門檻,雖不敢言縱橫無忌,卻已非昔日可比。
就在此時,楊虛彥率先突進,足尖點地,身形驟然幻化!
霎那間,殘影重重疊疊,虛實交錯,彷彿十數個他同時騰挪、劈刺、閃掠,令人目眩神迷,難辨真身。
師妃暄瞳孔一縮,下意識咬住下唇,旋即側首望向蕭墨,聲音急促卻清晰:
“公子當心!此人幻魔身法詭譎莫測,劍勢更藏殺機!”
蕭墨聞言,嘴角微揚,笑意從容。
他對楊虛彥何止熟悉——其招式來路、破綻所在,早在心裡推演過不知幾回。
眼前這套身法,正是邪王石之軒壓箱底的絕學,幻魔身法無疑。
他念頭一閃,連佛相都懶得催動。
下一瞬,左足猛然踏地——
“嗡!”
人影倏然潰散,原地只餘一道殘風。
再定睛時,蕭墨已如鬼魅般立於楊虛彥身側三尺之內!
“甚麼?!”
楊虛彥渾身一僵,冷汗頓冒——他竟被一眼識破本體,連半分遮掩都未留!更駭人的是,對方快得連影子都抓不住,彷彿憑空挪移而來!
驚怒交加之下,他手腕暴翻,長劍如毒蛇吐信,斜撩蕭墨咽喉!
蕭墨不閃不避,食指輕彈而出——
“錚!”
一聲清越金鳴炸開!
指尖與劍鋒相撞,一股沛然指勁順著劍脊狂湧而入,如雷貫頂!
“轟——!”
氣浪爆裂,音波激盪!
楊虛彥整個人如斷線紙鳶,倒射而出,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焦黑深痕!
“這……”
他喉頭腥甜,胸口氣血翻湧,臉上寫滿難以置信——幻魔身法從未失手,今日竟被這般輕易勘破?那一指看似輕描淡寫,內裡卻是千鈞之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蕭墨……強得不像話!”
“傳聞果真不及親眼所見一半!”
他尚在駭然失神,蕭墨已如影隨形,再度欺近!
身影剛現,掌勢已至——
“聖印六式·蓮華!”
掌風呼嘯,虛空嗡鳴,一朵碩大金蓮自掌心綻放,瓣瓣凝實,光焰灼灼,似要焚盡八荒!
“呃啊——!”
楊虛彥瞳孔驟縮,魂飛魄散!
死亡氣息撲面而來,冰冷刺骨,壓得他連喘息都滯住!
他本想試一試蕭墨深淺……
哪知一指崩劍,一掌奪命,自己連還手的念頭都沒來得及升起!
危急關頭,他嘶聲狂吼:
“長老救我!”
吼聲未落,不死印法全力催動——氣息忽陰忽陽,生死輪轉,周身竟泛起一層灰白霧氣!
“哦?”
蕭墨眉梢微挑,略帶讚許:這小子,倒真有點門道。
話音未落,遠處忽有驚雷炸響!
“轟——!!!”
一道黑影撕裂長空,挾萬鈞之勢,裹著腥風魔焰,流星般砸落!
師妃暄臉色驟變,脫口低呼:
“大宗師?!”
聲音發顫,指尖冰涼。
誰也沒料到,補天道竟為蕭墨一人,祭出此等鎮派重器!
江玉燕胸口發悶,心跳如擂鼓——蕭墨雖強,卻從未真正硬撼過大宗師之威!
李世民等人亦被震得踉蹌後退,面色煞白,連腰刀都忘了拔!
“大宗師?”
蕭墨眼中火光躍動,戰意如沸!
這還是他第一次直面此等存在——不懼,不退,唯有一腔熱血奔湧!
此時楊虛彥已狼狽落地,狠狠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住蕭墨,眼中滿是獰笑:
“你再強,也扛不住長老一擊!”
宗師與大宗師之間,隔著的不是境界,是天塹!
話音未落,那人已至蕭墨面前!
魔氣滾滾,濃如墨漿,升騰間竟凝成一張獠牙巨口,森然獰笑!
全場皆寂!
緊接著,魔氣沖天而起,在那人身後轟然聚形——一尊百丈骷髏拔地而起,空洞眼窩中燃著幽藍鬼火,巨爪撕風,震得大地呻吟!
“轟隆隆——!”
黑雲壓城,狂風捲地,砂石盡碎,草木成齏!
霎時間,天色昏暗如夜,寒風嗚咽似哭,野徑階前,霜雪倒懸,天地失色!
所過之處,地面寸寸龜裂,溝壑縱橫,彷彿被巨獸犁過!
“咔嚓!咔嚓!咔嚓!”
裂響不絕,虛空震顫,寒光亂迸,連空氣都在哀鳴!
大宗師之威,竟恐怖如斯!
眾人呆立當場,如遭雷殛,連呼吸都忘了——
“這……就是大宗師?”
“太可怕了……”
“蕭兄,能擋得住嗎?”
李世民雙拳緊攥,指節泛白,縱知蕭墨不凡,此刻心頭也沉甸甸壓著一塊巨石。
“公子!”
師妃暄與江玉燕齊齊失聲,臉色慘白,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連指尖都在發抖——
那魔影滔天,氣勢如獄,眼前景象,分明是末日將臨!
同時,補天道眾人齊齊倒退,臉色煞白,腳步踉蹌,唯恐被那滔天威勢捲入其中。
楊虛彥見狀,唇角微勾,浮起一絲譏誚寒意,聲如冰錐刺出:
“蕭墨!竟敢攪亂我補天道大事!”
“今日——便叫你屍骨無存!”
在楊虛彥眼裡,雲長老這位大宗師親自出手,縱使蕭墨天賦蓋世、鋒芒畢露,也註定是螳臂當車。
而蕭墨立於原地,卻如松臨風、似嶽峙淵,神情沉靜得沒有半分波瀾。
那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彷彿眼前壓來的並非一尊大宗師,不過是一縷微風拂面罷了。
當然,他面上越是淡然,心底越翻湧著驚濤。
“不愧是大宗師……單是這一擊的氣機,就已令人心神震顫!”
念頭剛落,他雙手已然合十,指節分明,掌心朝天。
圍觀者見此一幕,霎時炸開了鍋——
“嗯?!”
“這是……?”
“蕭墨瘋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