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傾瀉其身,彷彿天降羅漢,踏月而臨!
待塵埃漸落,震顫平息——
金光緩緩收斂,佛相悄然隱去。
原地只餘一位清俊出塵的小和尚,衣袂輕揚,神色寧和,唇邊噙著一抹溫潤淡笑,似春風拂水,不驚不擾。
勝負已分,再無疑義。
“贏……贏了!是蕭墨!”
“神劍山莊的三少爺,在俏如來手下,竟連一招都撐不住?”
“不是說‘必死一劍’麼?”
“連這壓箱底的絕技,都破不開他半寸金身?”
“這小和尚……也太嚇人了吧?!”
“謝曉峰……還活著嗎?該不會被那一掌直接打散魂魄了吧?”
滿場死寂之後,譁然炸開,人人面面相覷,眼神發直,喉頭發乾。
誰也沒料到,謝曉峰那驚天動地的一劍,竟被蕭墨以蠻橫之勢生生扯碎!
最後一掌,更是乾脆利落,把一代劍種轟得墜入塵泥!
神劍山莊陣營裡,眾人呆若木雞,臉色煞白。
“怎……怎麼可能……”
謝王孫嘴唇哆嗦,耳中嗡嗡作響,腦子一片空白。
眼前一幕,遠超他所有預想——
他引以為傲的兒子,竟敗得如此徹底,如此無聲無息!
“不……不可能!”
“我兒曉峰承劍神血脈,怎會輸得這般乾淨?!”
他連連搖頭,雙手發顫,像丟了魂似的,嘴裡反覆唸叨,卻連自己都聽不清說的是甚麼。
陰癸派陣中,綰綰望著紫禁之巔上那抹挺拔身影,長長舒出一口氣。
方才交手時,她指尖都掐進了掌心,心懸半空,幾乎不敢眨眼。
尤其謝曉峰氣息節節暴漲,劍勢愈演愈烈,她一顆心早提到嗓子眼!
好在,終究有驚無險。
“我綰綰的男人,果然生來就該站在頂上。”
她低語一笑,望向蕭墨的眼波柔得能滴出水來,滿是傾心與驕傲。
一旁江玉燕聞言,斜睨綰綰一眼,隨即揚起下巴,語氣篤定:
“我早說過——謝曉峰再強,也不過是公子腳下一塊墊腳石。”
綰綰一怔,櫻唇微張,想接話,卻一時語塞,只覺這話扎得又準又燙,偏又駁不出半個字。
祝玉妍並未理會二女爭鋒,目光始終膠著在蕭墨身上,眸光幽深,似有流火暗湧。
“我……這是怎麼了?”
她指尖按住胸口,心跳急促如鼓,臉上掠過一絲慌亂,轉瞬即逝。
連她自己都驚詫——竟會對一個青衫小僧,心旌搖曳,難以自持。
另一邊,師妃暄見蕭墨安然立於高處,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小師傅……真的好厲害啊……”
她指尖不自覺絞緊袖角,臉頰微熱,心跳快得像要躍出胸膛。
梵清慧靜靜看著蕭墨,未言一語,眼中卻浮起深深慨嘆。
“此子,真乃人中龍鳳。”
“莫非……真如傳言所言,是活佛臨凡?”
陸小鳳等人遠遠佇立,仰望紫禁之巔,久久無言。
“不愧是蕭兄弟,這份本事,不服不行。”
陸小鳳搖頭輕嘆,側首瞥向西門吹雪。
此時的西門吹雪,早已褪去一貫的冷硬鋒芒,臉上赫然寫著兩個字——震撼。
“蕭墨!好……好生驚人!”
怔了半晌,西門吹雪緩緩開口。
話雖簡短,卻字字千鈞,滿是發自肺腑的欽服。
花滿樓輕輕頷首,眸中泛起一絲溫潤笑意:“陸兄果然慧眼如炬,一語成讖!”
陸小鳳聞言,唇角微揚,那神情裡沒有半分得意,倒像早把答案揣在袖中許久——他打從第一眼,便認定蕭墨不是池中物。
此時,塵煙漸散,如霧退潮。
謝曉峰癱臥於斷垣殘瓦之間,氣息浮弱,面色灰白,彷彿一捧將熄的餘燼。
謝王孫霎時回神,足尖一點,疾掠而至。
“曉峰!”
他嗓音發緊,未等落地便已撲上前去,雙手穩穩托住兒子肩背。
“撐住!告訴我,你還好麼?”
謝曉峰眼皮微掀,唇邊蜿蜒一道暗紅,聲音輕得幾近耳語:
“父親……我,倦了。”
他本以劍為魂,心向澄明;可謝王孫執念太深,一心要讓神劍山莊登臨絕頂。於是他提劍入世,血染青鋒,劍意卻日漸滯澀,心鏡蒙塵。
他厭透了刀光裡的算計,倦極了名利場上的虛招。
今日敗於蕭墨之手,非是屈辱,而是卸甲——卸下三少爺的冠冕,也卸下二十年的枷鎖。
謝王孫聞言,眉峰驟然一壓,臉色沉如寒鐵。
他默然抬眸,朝紫禁之巔的蕭墨深深一瞥,卻未吐一字。
旋即轉身,再不遲疑,親自攙起謝曉峰,步履沉穩地離去。
眾人目送,鴉雀無聲,繼而譁然四起。
“這就走了?”
“一代劍神,竟就此隱沒?”
“紫禁之巔這場驚世對決,莫非真成了謝曉峰的封劍之役?”
“蕭墨強得離譜,連神劍山莊最鋒利的那把劍,都折在他掌下!”
“此戰之後,誰還敢質疑他的分量?”
“我瞧著……他連三分力都沒用出來。”
唏噓聲此起彼伏,如潮漲落。
蕭墨靜立原地,目光淡遠,只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背影。
就在此時,被謝王孫半扶半攬的謝曉峰忽地一頓。
他緩緩側首,目光穿越長空,直落紫禁之巔。
剎那間,兩道視線撞上——陽光潑灑如金,眼中皆是星子般清亮通透。
凝望片刻,謝曉峰唇角悄然一彎,笑意淺淡,卻意味深長。
而後他垂眸,不再多看,任由謝王孫等人扶持著,一步步走下高臺。
蕭墨望著,嘴角亦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心裡明白:這一別,不是終章,只是伏筆。
“此戰落幕——”
“江湖將少一位神劍三少爺;”
“卻多了一位尋常巷陌裡的阿吉。”
隨著謝曉峰身影徹底隱沒,紫禁之巔一役,終歸塵埃落定。
皇宮高殿之上。
明皇朱厚照難掩激越,雙目灼灼,盯住蕭墨似要看進骨子裡。
“此人,必為我所用!”
話音未落,曹正淳已趨前一步,躬身附和:
“陛下聖明燭照!”
“早識得蕭墨乃是人中龍鳳。”
“奴才這就親去拜會,把陛下惜才重賢之心,一字不漏地傳到!”
朱厚照聽罷,滿意點頭,笑意漸濃。
與此同時,江湖群雄也陸續從震愕中緩過神來。
“散了散了!”
“這一戰,真是畢生難見!”
“俏如來……太駭人了!”
“宗師初期,怎會霸道至此?”
正當眾人紛紛起身、準備散去之際——
人群忽起一聲斷喝:
“且慢!”
眾人齊齊一愣,循聲望去。
只見少林玄悲大師踏步而出,僧袍肅整,神色凜然。
“嗯?”
“少林的人?”
“是玄悲大師!”
“出甚麼事了?”
“莫非……少林要趁這當口,尋蕭墨清算舊賬?”
一時眾人心頭一緊,暗覺不妙。
畢竟天龍寺一役,蕭墨攪動風雲,少林顏面盡失,早已埋下芥蒂。
玄悲站定,聲如洪鐘:
“蕭墨擅闖天龍寺,誅殺本寺奇才無花,廢我方丈玄慈!”
“這筆賬,他必須給少林一個交代!”
“更不容恕的是——他竟盜習我少林不傳秘典!”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果然是來挑事的!”
“臉都不要了,追到紫禁城門口討說法來了!”
“天龍寺之戰,難道不是少林先擺下生死擂?”
“技不如人,反咬一口,還要人‘交代’?”
“荒唐!”
議論聲嗡嗡炸開,譏諷者居多。
可也有人皺眉低語:
方才與謝曉峰交手時,蕭墨金身乍現,佛光浩蕩,舉手投足間分明帶著濃重禪意……
“偷學少林神功?”
“莫非他真出自少林?”
“記得玄慈方丈當時說過——蕭墨,是少林逐出的棄徒。”
“原來如此!”
“那他剛才使的,八成就是少林絕學!”
“可怪就怪在這兒——怎麼從沒見過少林僧人用過這般手段?”
一時間,江湖群雄交頭接耳,疑雲重重。
玄悲挺直脊樑,神色愈發篤定。
他篤信,今日佔住大義名分,挾勢壓人,縱是蕭墨神通蓋世,也難翻此局!
此刻,皇宮高殿之上。
朱厚照眸光微斂,眉宇間掠過一絲陰翳,旋即又舒展開來,唇邊浮起一抹玩味笑意:
“呵……有意思。”
“竟有人敢挑這時候,往蕭墨頭上撞。”
“少林在我大明,是不是太跋扈了些?”
朱厚照聲音低沉,卻像冰刃刮過青磚,字字透著寒意。他對少林那些僧人,早憋了一肚子火。
倚著天下第一江湖門派的名頭,竟把天子腳下的皇權當擺設,連禮數都懶得周全。
略一沉吟,他唇角微揚,語調更冷了幾分:
“看來,得擇個良機,好好敲打一番了。”
立在一旁的曹正淳聞言,眉峰一跳,心下頓時通亮,暗自思忖:
“這幫和尚真是瞎了眼,偏挑這時候跟蕭墨叫板!”
“怕是還不曉得——蕭墨,可是陛下親口贊過、心頭掛念的人物。”
……
與此同時,紫禁之巔。
玄悲話音剛落,蕭墨忽地仰天長笑:
“哈哈!”
笑聲清越,震得簷角銅鈴微顫。
滿場賓客齊齊一怔,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