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彎月藏身雲後,群星黯然失色,整座紫禁城彷彿沉入無底深淵。
御宴殿前,十餘名先天供奉齊齊跪伏於玉階之下,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臺階之上,‘武皇’端坐龍椅,袍袖微垂,目光淡淡掃過這群人,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
朕的身份……還沒爆?
不對勁啊!
虛明內心直犯嘀咕。
這群先天加起來可是能撼動王朝的大勢力,八方勢不可能視而不見,早該暗中收編才是。
最狠的招數是甚麼?掀老子的老底!
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我是冒牌貨!
可現在呢?一個個跪得比狗還乖,臉貼地都不敢抬頭……
小和尚懵了。
正思索間,一道道更強的氣息撕裂夜幕,踏空而來,懸停半空,冷漠俯視。
來了!真正的重頭戲!
虛明面色不動,心中警鈴狂響。
他強作鎮定,不理階下眾人,一邊暗中戒備四周殺機,一邊飛速覆盤計劃是否露餡……
突然——
一道紅影破空而至,快得幾乎撕裂空氣,眨眼間已立於他面前。
東方不敗!
虛明抬眼,眼神清冷:“你在問朕?”
“殿下在哪?!”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冰,透著一股刺骨寒意,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顫抖。
“你跟在天泰身邊這麼久,連最基本的禮數都忘了?”虛明眯起雙眼,語氣陡然轉冷。
心裡卻忍不住吐槽:這他媽要是不算真愛,天下就沒真情這兩個字了!
東方不敗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攥緊,指節發白,秀拳幾乎掐進掌心。
她睫毛輕顫,緩緩屈膝,雙膝觸地,跪在了那道明黃身影之前。
“懇請武皇……告知四殿下的下落。”她低著頭,嗓音微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無事。”虛明語氣平靜,“正在參悟大周傳承神功,該出現時,自會出現。”
“我要立刻見到他!”她猛地抬頭,眼中寒光迸射,帶著不容拒絕的決絕。
虛明剛要開口,忽然察覺異樣——
原本在高空圍觀張三丰與葵花老祖激戰的一眾先天強者,此刻竟紛紛落下,齊齊匯聚於御宴殿上空!
氣氛,驟變!
“釜底抽薪,妙哉。”張三丰的身影倏然出現在玉階之下,白鬚輕拂,笑意溫潤,彷彿不是來赴死局,而是來賞月品茶。
見他落地,空中諸位先天也陸續降臨,各自站定方位,圍成半圓,沉默如鐵。
虛明冷冷環視一週,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沒有葵花老祖。
心頭微微一沉。
這位才是他最忌憚的角色。
“既然已經暴露,不如查個明白。”他心念一動,催動朱雀大陣。
剎那間,一道身影清晰浮現於腦海——
藏在暗處,身穿黑袍,面容模糊,氣息詭異得如同不存在於人間……
原本,他忌憚葵花老祖太過逆天,生怕神念稍有探出,就會被那尊恐怖存在察覺,繼而順著他留下的痕跡,一把揪出藏身之地。
可現在——
他已經站在了明處,再無需遮掩行蹤。
只是……
腦海中浮現的那道身影,裹在一團灰白霧氣之中,面容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生死界限。
虛明眉心微動,正欲窺其方位,驟然間,那團迷霧中一雙眸子陡然亮起,如兩盞幽燈破開混沌,直勾勾盯向他!
那一瞬,虛明如遭雷擊,心頭猛顫,幾乎是本能地切斷了與朱雀大陣的聯絡。
“這眼神……太瘮人了。”他暗自嚥了口唾沫,脊背仍殘留著一絲涼意。
也就在這剎那,原本跪伏於地的東方不敗緩緩起身,衣袍無風自動,目光冷得像冰湖下的刀鋒,死死鎖定虛明。
“皇子們,你藏哪兒去了?”雄霸開口,聲音低沉如鐵石相撞。
虛明回神,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雄霸幫主,也想插手朕的家事?”
雄霸眉頭一擰,眼角餘光掃過地上匍匐的十餘位先天供奉,一時沉默。
此刻不能拆穿。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前這個“武皇”,不過是小和尚披著龍袍演的一齣戲。
但他們仍需要這層皮。
需要“武皇”親自退位,將皇統交予勝出皇子之手。
如此,才合禮法,才名正言順。
“今夜,一切必須終結。”上官金虹淡淡開口,嗓音如刀削寒冰,“甚麼拖延之計、釜底抽薪,都是笑話。”
張三丰輕笑一聲,拂袖道:“話是沒錯,可總得先找著那八個皇子,再談其他。”
“人可以慢慢尋,該走的路,一步都不能停。”龍布詩沉聲道,眼中掠過一抹凝重,“局勢走到這一步,誰也沒了退路。”
虛明忽然一笑,眸光微閃:“在你們踏進來之前,朕曾對八位皇兒說過一句話。”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向他,等著下文。
小和尚等了片刻,竟無人接話,連句“說甚麼?”都沒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這群先天大佬,怕不是個個都人緣差到沒人敢搭腔吧?
腹誹歸腹誹,他依舊面不改色,緩緩道:“天地外物,朕給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給——你們,搶不走。”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如鐘鳴殿宇:
“這句話,朕也送給你們。
別妄想脅迫朕做任何事。
這紫禁城裡的棋局,還輪不到你們執子定勝負。”
上官金虹終於冷笑出聲:“你真當自己是武皇了?”
虛明神色不動,淡淡回應:“朕倒也有句話送你——
紫禁城不是金錢幫。
你想橫?先看看腳底下踩的是誰的地盤。”
上官金虹臉色瞬間陰沉如墨。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森然殺意。
早在進城前,他就聽聞小和尚與朱無視的交易,那時起,便已動了殺機。
虛明卻只輕輕揚眉:“你大可試試。”
不錯,上官金虹強,但還沒強到張三丰那種級別。
而在皇宮之內,依託朱雀大陣,虛明只要想躲,十天半月綽綽有餘。
真打起來,他絕不會藏著掖著——符咒、陣法、替身、幻影,手段盡出,未必不能耗死對方。
畢竟——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而在這宮牆之內,他,就是最快的那個!
上官金虹右手一翻,金環已在掌心,指節微曲,殺意湧動,似在權衡是否一擊斃命。
“你到底想幹甚麼?”龍布詩沉聲喝問。
他與上官金虹同屬五皇子陣營,此時不願見其失態,更怕局面失控,引出不可預料的變數。
虛明聳了聳肩,神情懶散:“朕只是想提醒你們一件事。”
“何事?”張三丰微微挑眉,語氣略帶好奇。
虛明心底默默給他點了個贊:總算有人會接戲了。
他環視眾人,聲音漸冷:
“你們真正該問的,不是誰能贏這場奪嫡之爭……
而是——
你們有沒有搞清楚,真正的對手是誰?
有沒有掂量過,那人究竟有多可怕?”
他頓了頓,眼底浮現出一絲罕見的凝重: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你們想過嗎?
他——會在甚麼時候回來?”
紫禁城。
皇宮,御宴殿外。
這些話,其實在場多數人心中早有過思量。
若非“天外天”主動出手挑釁,許多人原打算靜觀其變,坐收漁利。
甚至像五皇子、六皇子背後的勢力,直到昨日,都未曾預料——
這一場奪皇之戰,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雄霸還在盤算著何時動身,去挖那座沉睡千年的古樓蘭遺蹟;而上官金虹、龍布詩、葉秋白三人,此前壓根就不在紫禁城內。
一切動盪的源頭,說到底,都是天外天掀起的腥風血雨——或者說,是蕭恪親手點燃了這把焚天之火!
當虛明提起“他”時,所有人呼吸一滯。
那個“他”,無需點名,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武皇!
他們也都清楚,一旦那位主宰天下氣運的男人歸來,天地必將翻覆重洗!
可事已至此,蕭恪早已將棋局推至懸崖邊緣,退無可退。
他們若不想被碾成塵埃,就只能拼死一搏!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道清冷聲音自遠處飄來,如劍出鞘,“他若回來,會怎麼對你?”
二城主寧道奇負手立於高臺盡頭,月光灑在他肩頭,彷彿披了一層霜。
虛明眸光微斂,那一瞬,心頭掠過一絲寒意。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而是不敢深想。
“朱雀大陣,並非人人能掌。”寧道奇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釘,“掌控者需有鎮壓八荒之力。”
虛明神色不動,可心底卻像墜入寒潭,沉得發慌。
“看來二城主對朱雀大陣瞭解頗深。”他輕笑一聲,眼底泛起鋒芒,“那想必也清楚‘他’有多恐怖吧?這一次,若他真歸,再無破綻可尋。
你敢說,無雙城能吞得下這尊神?”
“你太高估他了。”上官金虹冷笑出聲,眼中殺意翻湧,“也太小看我們這群人。”
虛明側目,目光如刀掃過全場,幾乎要脫口而出:
“我不是瞧不起誰,我是說——你們全都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