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蕭恪差點成功,靠的不只是算無遺策,更是天外天隱藏的恐怖戰力作為底牌。
而最終功敗垂成,歸根結底——還是實力不足,低估了那個白衣劍仙的鋒芒!
“我該插手嗎?”
虛明指尖輕敲鼎壁,眉宇間泛起一絲煩躁。
往日無論做甚麼,他都能找到理由與方向。
可現在……
他竟連自己站在哪一邊都說不清。
八皇相爭,殺機四伏。
他只想抽身事外,冷眼旁觀。
“武皇讓我假扮他……究竟圖甚麼?”他低語,眼中閃過一道極不情願的明悟。
隨即搖頭,狠狠將那念頭壓入深淵。
“不可能。”
既然立場模糊,那就先做點確定的事。
比如——護住這座城裡,那些無力自保的普通人。
夜色初臨,一輪詭異皓月高懸中天,銀輝如練,灑滿紫禁城。
城中未眠之人紛紛仰首,望著那不該圓的月,齊齊怔住。
“今兒不是十五,月亮咋這麼圓、這麼亮?”街頭巷尾,驚疑之聲四起。
稍有些修為者,則覺體內氣血隱隱躁動,經脈似被無形之力牽引。
“不對勁……我的血氣在翻騰!”一名武夫捂住胸口,臉色發白。
而真正的高手抬頭望月,心頭皆是一凜——
“敢在紫禁城布此邪陣?活得不耐煩了!”
張三丰與寧道奇並肩行於朱雀大街,步履從容,卻感知最深。
天地間的血氣湧動,在他們體內激起陣陣共鳴。
“這是……暴血丹的煉化之法。”張三丰撫須輕嘆,眼中精光一閃。
寧道奇頷首,聲音低沉:“逍遙侯也算當世人傑,耗盡心血,才佈下這等大陣。”
“但吸力太弱。”張三丰仰頭,直視那輪虛假明月,眉心微皺,“他們在等甚麼?真正的大戲,還未開場?”
八方風雲匯聚,人影已齊,只差一場風暴的引信。
寧道奇唇角微揚,眸光輕閃:“這三殿下,心思深得像是鬼魅在棋盤上跳舞。”
“拋磚引玉罷了。”張三丰負手而立,忽然側頭一笑,“真人若不問立場——二城主覺得,那幾位皇子之中,誰最配坐上那把龍椅?”
寧道奇腳步一頓,旋即搖頭輕笑:“真人這一問,可真是把我架到火上烤了。
你呢?心裡可有屬意之人?”
張三丰但笑不語。
他也知道這話問得突兀。
哪怕對方真有想法,也不會在這風口浪尖說出口。
“隨緣吧。”他淡淡道,“有我們在此,哪怕他們敗了,也斷不會讓他們命喪黃泉。”
寧道奇微微點頭。
他心中所想,亦是如此。
自家孩兒即便登不上大周帝位,無雙城的江山,終究還是他的。
兩人剛行至宮門之外,便撞上了幾道熟悉的身影。
午時才趕來的上官金虹、龍布詩、葉秋白;
空手而歸、臉色陰沉的雄霸;
剛剛突破先天、氣息翻湧如潮、正滿世界獵殺武者汲取功力的鐵膽神侯朱無視;
還有那位披著紅袍、容顏傾世卻喉結分明的絕代妖凰——東方不敗!
“張真人,寧城主。”朱無視緩步上前,聲音低沉如鍾。
“神侯。”張三丰與寧道奇略一點頭,禮數不多不少。
“只差葉城主了。”上官金虹環視四周,語氣略帶不耐。
“他已經到了。”張三丰忽而一笑。
“嗯?”眾人一怔,目光瞬間掃向四野。
下一瞬,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一柄劍鎖住。
不知何時,宮門高懸之上,赫然掛著一柄出鞘長劍!
劍身如霜,寒光流轉,宛若月華凝成的一縷極光,靜靜垂落。
“一把破劍?”雄霸冷哼,眼中掠過譏諷,“今日議事,難不成要和鐵器談天下?”
“此劍,非同尋常。”張三丰聲音清渺。
“它還能開口說話?”上官金虹冷笑未落——
嗡!
劍身輕顫,剎那間化作一道白芒撕裂天穹,如流星破夜,轉瞬無蹤!
空氣凝固。
上官金虹、雄霸等人臉色齊變。
“現在……不必商量了。”張三丰輕輕搖頭。
他懂了。
葉孤城從不出面,因他的劍,便是最好的宣言。
寧道奇望著天際殘影,緩緩道:“對一個劍客而言,劍至,勝過千軍萬馬親臨。”
雄霸冷笑:“爭鬥終須見真章,多一劍少一劍,又能改變甚麼?”
“勝負如何定?”張三丰目光如炬。
上官金虹踏前一步,聲如寒鐵:“擊潰天外天,掌控朱雀大陣!此外,無論成敗,一旦武皇歸來,我等必須聯手抗敵!”
朱無視忽然開口,聲音沉穩:“八皇子年幼,無力承統。
本侯代表他,退出此次奪嫡之爭。”
眾人目光驟然聚來。
一個個都是活了半輩子的先天巨擘,一眼便看出——
這傢伙,剛破入先天,根基未穩,氣機還在震盪!
此刻參戰?純屬送死。
朱無視神色不動,語氣卻如刀鋒出鞘:“若要我在八皇子與武皇之間抉擇……我選武皇。”
話音未落,東方不敗已冷冷接道:“四殿下已有決斷——他支援武皇回歸,寧願永為皇子。”
“呵。”雄霸嘴角一扯,笑意森寒,“很好。
既然都跪著,那就只剩我們四方,搶那個位置了。”
“你錯了。”東方不敗目光斜掃,冷若冰川,“武皇尚在一日,四殿下便不容任何人覬覦帝位。
誰動,誰就是敵人。”
雄霸眼神驟冷:“你去問問你們家葵花老祖,可明白一個長生不死的武皇,意味著甚麼?是盛世?還是萬劫不復的煉獄?”
“殿下的意志,便是老祖的意志。”東方不敗一字一句,如針扎心。
氣氛瞬間凍結。
上官金虹眸光一閃,寒聲道:“看來,除了攻破天外天、奪取朱雀大陣之外,我們還得……順手清理些礙眼的東西。”
龍布詩適時開口:“二城主,張真人,你們意下如何?”
他是五皇子之師,立場早已明晰。
在他看來,若武皇真能長生,天下必墮深淵。
寧道奇尚未答話,張三丰卻忽然抬手,眸光微凝。
“等等。”
他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心頭一跳。
“你們……有沒有察覺到,四周,有些不對勁?”
嗯?
這一聲輕咦,如風掠過死寂的湖面,盪開一圈漣漪。
東方不敗、朱無視、寧道奇、張三丰……一眾絕頂高手齊齊頓住,目光微凝,神識如蛛網般鋪向四野。
“有異。”
寧道奇眸光一亮,似有星河流轉,“一絲極淡的真氣,在虛空裡遊走,像是……呼吸。”
“來自皇宮。”朱無視聲音低沉,視線如刀鋒般刺向宮門深處。
他掌吸功大法登峰造極,對天地元氣的波動敏銳至極。
那股氣息,細若遊絲,稍縱即逝,若非他心如明鏡,幾乎要被忽略。
可當他嘗試引氣入體時——心頭猛然一顫!
不是危險,也不是敵意,而是一種……令人脊背發麻的禁忌感。
彷彿那縷真氣背後,藏著一道不可直視的存在,稍一觸碰,便是萬劫不復。
“是葵花老祖?”他瞳孔微縮,喉頭滾動了一下。
張三丰閉目感應,白鬚輕拂,喃喃道:“此氣……貧道平生未見。
不屬五行,不歸陰陽,卻隱隱帶著一股……涅盤之意。”
寧道奇嘴角揚起,笑意清淡:“那一夜,武皇離去之時,紫禁城上空也曾炸開這般光輝,如煙火燃盡蒼穹。
我那時便知——有人在蛻變。”
“哦?”張三丰睜眼,目光灼灼,“願聞其詳。”
龍布詩卻已沉聲開口:“是虛明!他的氣息……變了。”
他曾與虛明交手於無雙城,彼時那小和尚不過初露鋒芒,真氣尚顯稚嫩。
這才幾日?竟已脫胎換骨,連氣息都染上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神性”。
張三丰神色一動,旋即眉頭微蹙。
他神念早已籠罩整座皇宮,卻尋不到那股真氣的源頭,更不見虛明蹤影。
“他在哪?”老人低聲自語,“這等氣息……是想做甚麼?”
——
夜深如墨,一輪皓月懸於天心,銀輝灑落人間,如霜如霧。
紫禁城內,御宴殿前。
八位皇子並坐於石階之上,身影錯落,姿態各異,卻皆仰首望月。
月光落在身上,竟隱隱生出一股牽引之力,血氣隨之翻湧,經脈微微震顫。
“老三,”二皇子蕭承乾側目,語氣冷得像冰,“你還真敢再來一次?天外天的老把戲,第一次能騙人,第二次還能當咱們都是瞎子?”
蕭恪懶洋洋地往後一靠,雙臂撐地,整個人散漫如風中柳枝。
“孤怎麼想的不重要,”他輕笑,目光仍鎖著天上那輪清月,“重要的是——父皇想要長生。
你們呢?敢說不想?”
“父皇長生,有何不好?”四皇子蕭天泰冷冷接話,眼中閃過一抹狂熱。
蕭恪忽而偏頭,看向最邊上的八皇子,挑眉一笑:“小八,你最小,你說說,你希望父皇活到天荒地老嗎?”
八皇子臉色一僵,冷哼:“孤怎麼想,輪得到你問?你倒是先說說,你自己打的甚麼主意?”
蕭恪仰頭,下巴朝天上一點,唇角勾起:“孤的心思……不是明擺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