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恪……沒死。”寧道奇低喃,心湖掀浪。
這一戰,表面是四位城主圍剿虛明,實則卻是無雙城聯手鎮殺一人。
結果呢?人沒殺成,反被掀了臉面。
“有點門道。”西門吹雪冷眼旁觀,淡淡道,“放他們走。”
無名微微頷首,聲音如風拂竹:“事已至此,強留無益。”
獨孤劍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也知道,局勢已不可逆轉。
可……他不甘!
“他們可以走!”他猛然抬眸,聲如寒鐵,“但——天外天,紫金山,必須給無雙城一個交代!”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人人屏息,大氣不敢喘。
要天外天給交代?眾人雖驚,卻也暗自點頭。
逍遙侯今日之舉,擺明是要屠盡無雙城,這筆賬,當然要算。
可讓紫金山低頭?這才是真正的大雷!
無雙城內,風雲未散。
逍遙侯的殺意如影隨形,籠罩著每一個滯留之人——誰都清楚,只要還在這座城裡,便在那尊殺神的刀鋒之下。
可要紫禁城也給個交代?
荒謬!
那是武皇坐鎮之地,是天子腳下、龍盤虎踞的帝都!
天下誰人敢動?誰人敢言?
“天外天低頭了,紫禁城呢?怎麼一聲不吭?”望著四位城主遠去的背影,虛明懶洋洋地靠在黃金棺槨上,語氣裡帶著三分譏誚、七分不滿,“明明是我扇的耳光,怎麼鍋讓蕭恪背了?”
他心裡嘀咕:我打的是無雙城的臉,關紫禁城屁事?
人群漸次散去,多數人匆匆離去,連個眼神都懶得施捨。
唯有陸小鳳、楚留香、燕南天寥寥幾人,在離開前向小和尚拱了拱手,算是留了點江湖情面。
到最後,少林別院只剩不到十人。
他們與虛明的關係,非同一般。
同門師兄弟:玄葉、玄悲。
死忠腦殘粉:第二刀皇。
偽·紅顏知己三人組:蘇蓉蓉、宋甜兒、李紅袖。
虛明坐在金光燦然的棺蓋上,目光掃過這些人,心頭微暖。
這世道冷血,好在還有人願意為他多留一步。
“接下來打算去哪兒?”李紅袖輕聲問,眼底藏著幾分擔憂。
“去哪?”虛明歪頭裝模作樣地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狗日的蕭恪,還欠我一根齊眉棍沒還。
若無意外,我準備上門討債——紫禁城,走一遭。”
“紫禁城?”第二刀皇眉頭緊鎖,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這一次蕭恪做得太過分了,大師……最好離他遠點。”
虛明眨眨眼,一臉無辜:“前輩這話從何說起?我只是去拿回自己的棍子而已,又不是去造反。”
第二刀皇閉嘴了。
整個無雙城誰不知道,蕭恪就藏在那口黃金棺材裡?
可虛明不認,沒人敢掀。
四位城主聯手施壓都沒能逼開棺槨,你一個刀皇還想動手?
玄葉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靜靜地看著虛明,良久才道:“該上路了。”
虛明眉頭一跳。
“該上路了”——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但他很快壓下雜念,翻身躍下棺槨,語氣輕得像風:“等我把齊眉棍要回來,會回少林一趟。”
“我在少林,等你。”玄葉點頭。
十二月底,年關將至。
北風捲雪,天地蒼茫。
紫禁城外,寒鴉掠空。
一道瘦小身影踏雪而來,肩扛一口金光刺目的棺材,孤零零立於巍峨城門前,仰頭望著那直插雲霄的城牆,不禁喃喃:
“不愧是皇城……”
小和尚眯起眼,努力回憶這座雄都的模樣,卻發現記憶早已模糊成片,只剩斷壁殘影。
沒錯,這抬棺而來的少年僧人,正是日夜兼程趕來的虛明。
“終於到了。”棺材裡傳出一聲悶響,蕭恪的聲音透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可以把孤放出來了。”
虛明眉毛一挑,冷笑:“那你欠我的一千萬兩黃金,甚麼時候兌現?”
“你先放孤出去,孤一回秦王府立刻轉賬!”蕭恪語氣急切。
“呵呵~”虛明拖長音調,慢悠悠道,“俗話講,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
貧僧既然把你從無雙城一路扛到紫禁城門口,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府。”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陰冷:“但你最好別耍花樣——說好的一千萬兩,少一兩,我就讓你在棺材裡多躺十年。”
棺中蕭恪:“……”
憋屈!
這一路,簡直是煉獄!
在無雙城外沒等到邀月和梅吟雪?怪他點了蕭恪的癢穴,笑到脫力;
陸梁城賭坊無人搭理小和尚?怪他逼迫蕭恪對賭,不贏不讓睡覺;
蘇州錯過王語嫣?怪他下了合荷散,讓蕭恪昏睡三天;
洛陽見不到喬峰?怪他灌了十壇烈酒,醉得人事不知……
凡是有遺憾的事,全賴他頭上!
於是乎,蕭恪背上了一千萬兩黃金的鉅額債務,堪稱史上最貴囚徒。
“呼……”聽到城門守將的喝問聲,蕭恪長長鬆了口氣。
原本,逃回紫禁城該提心吊膽。
可經歷這一路折磨,他現在只想立刻見到父皇!
再慘還能慘過被一個小和尚當移動許願池使喚嗎?!
“貧僧少林虛明,應邀而來。”虛明站在城門口,聲音溫潤如玉,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鋒芒。
守將猛地抬頭,目光如炬:“少林虛明?就是那個——單槍匹馬攪翻整個無雙城的妖孽小和尚?!”
半個多月過去,虛明之名早已如燎原烈火,燒遍四海八荒!
“阿彌陀佛,妖孽二字萬不敢當。”他雙手合十,眉眼低垂,語氣謙和得近乎溫潤,“不過僥倖贏了無雙城四位城主罷了。”
嘶——
四周守城士兵齊齊倒抽一口冷氣,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人群瞬間圍攏上來,眼神裡滿是驚駭與好奇。
那口金光刺目的巨棺,沉沉壓在少年肩頭,宛如鎮世神物,每一步都震得青石板微微發顫。
負責盤查的守城將喉結滾動,狠狠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那……這棺材裡頭,真裝的是……”
傳聞中,那位攪動風雲、幾乎覆滅整座無雙城的三皇子——
秦王蕭恪?!
虛明眸光微閃,心底冷笑一聲。
本該是他一人獨斬五雄、威震天下的傳奇,卻總被一口棺材搶盡風頭。
只要提起他虛明,必有人追問:“裡面那人是誰?是不是蕭恪?”
蕭恪之名,竟隱隱要與他並駕齊驅!
小和尚越想越惱,腳步都不自覺重了幾分。
也難怪這一路上,隔三差五就給棺材裡的三殿下“松筋活絡”一番——封啞穴、點癢穴,專挑最難受的地方來。
“傳言真假難辨。”虛明抬眼掃過眼前眾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至於裡面是誰……貧僧能先進城了嗎?”
“啊?哦!”守城將猛然回神,額頭沁出細汗,連忙賠笑,“大師請進!當然請進!呵呵呵……”
眼前這小和尚,可是實打實的先天境高手!他一個小小校尉,拿甚麼攔?命嗎?
虛明輕應一聲,身形剛踏過城門,忽地頓步回首,語氣輕快:“對了,問一句——三殿下的秦王府,怎麼走?”
“直行三千丈,東轉三百丈便是!”一名士兵趕緊指路。
“多謝。”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殘影,掠空而去,只餘風聲獵獵。
“他……專門打聽三殿下的府邸?”守城將怔怔望著那遠去背影,忽然心頭一震,“看來,棺材裡真是蕭恪啊……”
朱雀大街,天下第一長街。
車馬如龍,商賈雲集。
可就在這一刻,所有目光都被一個人攫住。
一個小和尚。
肩扛一口黃金巨棺,緩步行於通衢之上,陽光灑在棺面,金芒流轉,恍若神降。
“唉……太優秀,也是一種煩惱啊。”虛明搖頭輕嘆,一臉“無奈”。
棺中,蕭恪氣得五臟翻騰,恨不能破棺而出。
這一路聽著他自吹自擂,簡直耳朵都要生出老繭!
“孤寧可現在就見父皇受死,也不想再挨這禿驢一炷香!”他在棺中咬牙切齒,滿臉扭曲。
如今他與這小和尚,早已是彼此相厭,恨不得永生不見。
“有人來了。”
離秦王府尚有百丈,虛明腳步微頓,眸光一閃。
數道凌厲氣息破空而至,其中兩股,尤為熟悉——
鐵膽神侯,朱無視!
六扇門總捕,諸葛正我!
“兩位,別來無恙。”虛明立於王府門前,負手而立,笑意溫吞。
諸葛正我與朱無視雙雙落下,目光落在那口黃金棺上,久久不語。
曾經,他們被這小和尚玩弄於股掌之間。
尤其是諸葛正我,曾翻遍古籍醫典,只為尋一條能救這“經脈盡斷”的少林棄徒之路……
結果呢?
人家不但經脈完好,還一躍成為大周史上最年輕的先天高手!
諷刺得讓人牙疼。
“武皇有旨,召三殿下入宮。”諸葛正我壓下心頭波瀾,語氣盡量平和。
虛明挑眉,故作疑惑:“召三殿下?關貧僧何事?”
“孤是蕭恪!快救孤出去!!”棺中猛地炸響一聲嘶吼,淒厲無比。
“嗯?!”虛明臉色一沉,眼皮直跳,冷斥一聲,“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