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群眼角齊齊一跳,尤其是那位坐在天字天閣二樓的管事老者,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當然,結局毫無懸念。
“嘿嘿嘿……十五萬穩了。”
虛明心裡樂開了花,偷偷瞄了蘇蓉蓉一眼,忽然有些遲疑。
“要不要再分她七萬兩?”
“要是她肯點頭做我娘子,這點錢倒也不是不能讓……”
“呸!我可已經有語嫣了,怎麼能打別人主意!”他猛地甩頭,像是要把雜念甩出去。
一時間,心頭五味雜陳,既想大方,又捨不得,患得患失得緊。
緊接著,銅鈴“噹噹噹”連響三聲,其餘賭客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這才剛開完第二局,怎麼這麼快又有人中了?
眾人四下張望一圈,目光最終又一次齊刷刷落在那個咧嘴傻笑的小和尚身上。
“又是他?”
這幾乎是所有人心裡同時蹦出的一句話。
“這小光頭的運氣也太逆天了吧?”
金錢莊天字天閣上的管事老頭終於坐不住了,臉色微變,但終究沒說甚麼。
畢竟,連續兩次中彩雖罕見,卻也並非絕無可能。
新手初來乍到,往往手氣都不差——這是賭坊裡心照不宣的規律。
真正狠的是後續:那些一開始贏錢的新手,多半會越陷越深,直到輸得血本無歸。
若是一上來就倒黴,輸個兩三萬便灰心退場,反而不會上癮;可若是開局順風順水,便會誤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越賭越大膽。
而這,正是賭莊最擅長的套路——先喂甜頭,再收網。
不過眼下這小和尚,顯然不在他們的算計之中。
輸錢的客人紛紛起身離席,神情晦暗,看向虛明的眼神裡滿是酸意與憤恨。
就連向來從容淡定的江楓,此刻看著那張賤兮兮的笑臉,也忍不住拳頭髮癢,真想衝上去揍一拳。
“這小禿驢長得普普通通,怎麼運氣比我還要旺?”
江楓心裡嘀咕。
他自幼順風順水,從沒吃過虧,骨子裡甚至有種錯覺:長得俊的人,天生就該運氣好。
所以當他看到一個相貌平平、甚至有點寒磣的小和尚,接連走運,而自己卻顆粒無收時,心底難免泛起一絲微妙的不爽。
“連輸兩萬,我不玩了。”第二夢站起身,臉上帶著點惋惜。
她父親雖是先天高手,但家境實在一般。
這次出門遊玩,她總共才帶了五萬兩銀子當盤纏。
“我也撐不住了。”宋甜兒也跟著起身。
她條件比第二夢好些,算是個小富家女,可短短几局就輸了兩萬兩,還是肉疼得不行。
唯有蘇蓉蓉坐著沒動,一雙眸子亮晶晶地望著虛明,滿是期待。
虛明眼皮一跳,暗道:就算我想給你,你也敢拿嗎?
輕咳兩聲,他正色對管事老頭道:“十三萬兩即可,剩下那兩萬,就當是貧僧和這位……蓉蓉施主的共籌之資吧。”
說完,又轉向蘇蓉蓉,語氣一本正經:“你是個姑娘,隨身帶太多銀子終究不便,容易招來麻煩。
那六萬兩,不如先由貧僧替你保管。”
心裡卻補了一句:“我倒不信你以後還好意思開口要!”
蘇蓉蓉嘴角微微翹起,暗自偷笑。
她哪真是衝著錢去的?借的一萬兩已翻成七萬,早賺夠了。
若再伸手討要,反倒顯得貪心不足。
方才那一眼,不過是想瞧瞧這小和尚窘迫又摳門的模樣罷了。
如今看來,效果極佳。
看他臉紅脖子粗地找藉口,竟還有幾分……呆萌可愛。
這種一萬兩一場的小局,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像江楓那樣財力雄厚地一直跟注。
第四局遲遲開不了場,十六個座位空了好幾個,急得虛明直搓手。
本想趁熱多撈幾把,結果卡在這兒,心情不免有些焦躁。
百無聊賴之際,他的目光悄然飄向李紅袖,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的福氣,還真是不賴啊。”他慢悠悠地道。
李紅袖頭皮一麻,勉強擠出笑意奉承,心裡卻早已翻了無數個白眼。
老天爺你也太偏心了吧?這麼個滑頭滑腦的小和尚,怎麼偏偏好運連連?
虛明嘴上說得謙遜,臉上卻抑制不住地揚起笑意。
贏錢固然痛快,但更讓他舒坦的,是此刻萬眾矚目、眾人側目的感覺。
尤其是想到某些女人恨不得衝上來撕了他的臉,還得強擠笑容恭維他,那種反差帶來的快感,簡直讓人通體舒暢。
“來,先給我捧兩句——就說貧僧比江楓俊逸幾分。”
虛明悄然傳音,語氣裡藏不住得意。
李紅袖臉色一滯,心道你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可一想到她和虛明之間那場見不得光的賭約,頭皮又忍不住一陣發麻。
輕咳兩聲,眸子微微閃動,她低聲道:“要不……咱們再比一局?”
“再比?”虛明眯起眼睛,暗中迴音,“就算我再自信,也不敢說運氣能連著三回都站在我這邊!莫非你是想反悔?”
心裡早已樂開了花,盤算著今晚不僅要捲走她的銀子,還要讓她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怎會反悔?”李紅袖神色如常,傳音時毫無波瀾,“我天機閣門下弟子,向來講究一諾千金。
不過是誇你三十句罷了,總得讓我斟酌措辭吧?”
“這還像話。”虛明彷彿鬆了口氣般回應,語氣緩了些,眼神卻愈發銳利。
李紅袖沉默片刻,忽地靈光一閃,傳音道:“若你第三局仍勝……那我就讓甜兒親自為你做一頓——豐盛佳餚。”
“?”
虛明一臉茫然,心說老子一局就贏了十五萬兩白銀,結果你拿頓飯打發我?這是當我傻?
“你在羞辱我的判斷力?”他當場沉下臉來。
李紅袖乾咳一聲,急忙補充:“甜兒可是國宴級別的廚藝大師,她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尋常人一輩子都未必嘗得到一次……”
說到後來,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話有點撐不住場面了。
“那你倒是說說,你想要甚麼?”她無奈反問。
“把我從勝皇榜榜首的位置撤下來。”
虛明略一思索,低聲提出要求。
李紅袖搖頭,傳音道:“榜單早已呈報大周武皇,除非你身死,否則藏劍大會你是逃不掉的。”
虛明眸光微冷,心底冷笑:我還真不信他們能拿甚麼法子逼我去!
李紅袖遲疑了一下,提醒道:“你可以獅子大開口,但別小看東廠的手段。
若實在抓不到你的把柄,他們未必不會拿少林寺開刀,甚至……牽連喬峰。”
這句話如冰水澆頭。
少林是他成長之地,而喬峰,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若真以這兩者相脅,他恐怕難以置身事外。
“以你的實力,哪怕對上大皇子也未必落敗。
更何況,你的真實身份早已暴露——紅葉家族與百曉生那邊,應該已經知曉你曾假扮無花的事。
再藏著掖著,已無意義。”
李紅袖好心提醒,語氣溫和。
虛明臉色瞬間陰沉,怒極傳音:“他們怎麼會知道?”
“咳……如今三方勢力交錯,彼此安插眼線早已是常態。
天機閣最近對你展開了全面探查,另外兩家就算再遲鈍,也該察覺端倪了。”
她刻意壓低聲音,卻掩不住一絲幸災樂禍。
虛明咬牙切齒,寒聲道:“等我踏入先天之境,第一件事便是——踏平你們天機閣。”
李紅袖輕笑,悠悠回應:“這話,不少成名高手在出頭前都說過的。”
……
聽著她那副理直氣壯又欠揍的語氣,虛明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冷笑著傳音:“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得罪我,將是你們天機閣創立以來最大的失策!”
“得罪你?”李紅袖唇角微揚,傳音帶著幾分戲謔,“我一直覺得咱們關係不錯啊,不然你怎麼會允許我們代售【先天之秘】?”
明明贏了錢該高興,可跟她說了幾句,怎麼反而有種想動手揍人的衝動?虛明深深吸氣,強行壓下心中殺意,冷冷道:“還是談賭注吧。”
李紅袖笑意更深,傳音道:“榜首之位無法更改,換個條件罷。”
虛明心中微動,自打玄悲師叔祖識破他並非真正的無花之後,他對暴露實力便不再如先前那般忌憚。
可唯獨三皇子蕭恪,仍讓他心頭懸著一根線——若讓蕭恪知曉自己一直藏拙,難保不會生出甚麼過激之舉。
畢竟……手足之情,也得講個利害分明。
“若這第三局仍是貧僧勝出,”他悄然傳音,“我想要的,是八位皇子如今的行蹤下落,以及他們對我底細掌握到何種程度。”
李紅袖眨了眨眼,迴音輕巧:“若你輸了,前兩場賭約就此作罷,誰也不提。”
“呵,哪有這般好事?”虛明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我要是敗了,頂多讓你少誇我幾句玉樹臨風罷了。”
李紅袖翻了個白眼,卻也只能應下。
此刻她已騎虎難下,若不想硬著頭皮去奉承那張自戀的臉,就只能繼續陪他賭下去。
又過了約莫半炷香工夫,十六名賭客終於到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