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沒事吧?”
蘇蓉蓉擔憂地靠近。
“我能有甚麼事?跟虛明小師父待一塊兒,能出甚麼事?”
李紅袖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傳音安撫,“別擔心,他只是打探《先天之秘》的事,翻不出浪來。”
蘇蓉蓉聽了,這才放下心來,牽著宋甜兒,隨第二夢一道走向大廳中央的圓桌。
角落裡,虛明與李紅袖對視一眼,彼此冷哼,互不相讓。
“說!除了你們三個,還有誰知道《先天之秘》是我寫的?”
虛明壓著怒意,傳音逼問。
李紅袖懶得理他,可當幾縷青絲忽然無風自動、凌空飛舞時,她終於繃不住了。
只得悻悻傳音:“我沒主動告訴任何人……但天機老人、第二刀皇、還有邀月大宮主,恐怕都已經猜到了。”
虛明眉頭微蹙,沉默片刻後沉聲道:“記住,今後無論何時,都不得提及我的名字。”
“等等……”
李紅袖眯起眼睛,心頭忽地一跳,“《先天之秘》,該不會……根本就是假的吧?”
她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顫意。
若是那本震動江湖的奇書竟是偽作,那天機閣必將淪為眾矢之的,各大勢力聯手圍剿,後果不堪設想。
“嘿,真與假,真的那麼要緊嗎?”
虛明輕笑一聲,聲音低低地傳入李紅袖耳中:“就算它是真的,也未必能讓所有絕頂高手踏入先天之境;可若是假的,說不定反而有人藉此突破——世間事,本就難講定數。”
“那……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紅袖盯著他,目光不放。
“假的。”虛明微微一嘆,傳音回道,“照著上面的方法練,十個人裡有九個半都會把自己折騰死。”
“呵,你當我傻?”
李紅袖冷笑,壓根不信。
虛明攤了攤手,傳音反問:“既然不信我,還問我作甚?”
李紅袖默然。
心底那股不安卻如潮水般湧來,越來越沉,沉到她不敢再往深處想。
“那位……銅先生,究竟是誰?”
虛明忽然換了個話題,悄然傳音。
李紅袖回過神,唇角微揚,也以密語回應:“你會認不出來?”
虛明眼皮一跳,面上不動聲色:“莫非……是邀月?”
“裝甚麼糊塗?”她冷笑著傳音,“若不是早知道她就在附近,你會特意引我說那些話?”
虛明不語,心頭卻翻起波瀾:若邀月得知自己早就察覺她的存在,會如何反應?是繼續沉默裝不知,還是直接一掌斃了自己?
他陷入沉思。
“別擔心,眼下她還不知道你已經發現了她。”
李紅袖忽又傳音,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虛明抬眼,只見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眼神裡滿是瞭然。
“你們方才說了甚麼?”他鎮定心神,低聲問道。
“說的全是關於你。”李紅袖輕哼一聲,“至於具體內容嘛,恕我不便奉告。”
話音落下,她背過手去,轉身緩步走向圓桌,與蘇蓉蓉等人聚在一起。
虛明佇立原地,眉峰微蹙。
此刻的他,竟覺得自己像極了後世某個臨考前才醒悟的“優等生”——整日在外人眼裡規規矩矩、刻苦用功,實則一學期都在逍遙度日。
如今眼看大考將至,急著查漏補缺,卻發現漏洞太多,有些已無法彌補,更有些深藏暗處,只等考場揭曉時徹底崩盤……
“唉,一步錯,步步錯。
當初要是狠下心給第二刀皇補上那一刀,哪還有今日這般麻煩!”
他在心中暗歎,又忍不住在心裡罵了第二夢幾句,這才緩緩朝大廳中央的圓桌走去。
而那張圓桌旁,最引人注目的,並非李紅袖、蘇蓉蓉、宋甜兒和第二夢這四位傾城佳人,竟是一個男人!
也只能是江楓。
那個被稱作“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男人,那個傳說中“只要一笑,便足以讓少女失魂落魄”的男人。
唯有他,無論身在何處,都能輕易攫取所有人的視線。
虛明遠遠看了一眼,心神竟為之一震。
他忍不住想:世上怎會有如此俊美的男子?莫非動過手腳?還是女子喬裝?抑或修煉了甚麼詭異功法?又或者……臉上覆了人皮面具?念頭紛至沓來,偏就不願相信——這副容貌,可能是天生如此。
他強壓住內心的震盪,緩步走近,勉強擠出一抹溫和笑意。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冷清——除了李紅袖和蘇蓉蓉略略掃了他一眼,其餘人連頭都沒抬。
虛明心頭不悅,只得憋著氣,悄然站到李紅袖與蘇蓉蓉之間,低聲問道:“他們在賭甚麼?”
問的自然是熟悉的李紅袖。
只見大圓桌上鋪滿細沙,圍坐著十六人,單看表面,實在看不出他們在玩甚麼花樣。
蘇蓉蓉悄悄瞄了虛明一眼,不動聲色地往左挪了一小步——靠他太近,總覺得呼吸都滯了幾分。
李紅袖斜睨他一眼,冷哼道:“沙子裡藏了一枚銅錢,誰能找到,誰就算贏。”
“呃……就找一枚銅錢?”
虛明聽得一頭霧水,皺眉追問。
蘇蓉蓉輕聲解釋:“這叫玲瓏桌。
一旦坐上去,五感會被壓制,視力聽力還不如常人,而銅錢顏色與沙土幾乎一致,哪怕就在眼前,也可能視而不見。”
“類似竹林寺外的九易竹林陣。”
李紅袖順口補充了一句。
一聽“九易竹林陣”,虛明頓時明白過來,隨即又好奇地問:“那賭注是甚麼?贏了又能得甚麼?”
“賭注是一萬兩白銀,贏者通吃。
每局除了押上籌碼,還得另付一萬兩作為玲瓏桌的使用費。
一局半炷香時間,若時限到了還沒人找出那枚銅錢,所有銀子都歸金錢莊——規則就這麼簡單。”
李紅袖語氣平靜地解釋著,隨即補充道:“此外,每半個月,累計尋得銅錢次數最多的人,還能從無雙城二城主那裡領到一張金帖。”
“一萬兩隻能坐半炷香?”
虛明心中一震,暗自咂舌,心道:我要是這金錢莊的東家,非得把十六個座位擴成一百零八個不可,穩賺不賠。
“這種賭局,每天晚上都有人來玩?”
他忍不住好奇發問。
李紅袖稍頓片刻,答道:“早前如何我不清楚,但這兩個月來,確實熱鬧得很,幾乎場場滿座。
這位……江楓公子,已經連續來了十晚了。”
說罷,她悄然傳音:“說起來,他之所以來這兒,還跟你有些關係。”
“哦?”
虛明眉梢微動,同樣以密語回應:“與我有關?此話怎講?”
李紅袖唇角輕揚,反問道:“你還記得那天嗎?”
虛明略一思索,點頭傳音:“記得,他和那位朋友……”
“那你可還記得,你曾向燕南天借過一件東西,至今未還?”
虛明心頭一跳,立刻明白過來。
“劍。”
他低聲傳音,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那是在與大皇子蕭妒虎一戰時,被他一掌震碎的兵器。
“沒錯。
燕南天那柄劍名為‘純陽無極’,乃是以純陽玄炎鐵鍛造而成,堪稱神兵中的翹楚。”
李紅袖繼續傳音,“而江楓,作為燕南天最知心的朋友,想送他一柄舉世無雙的好劍。
唯有在藏劍大會上奪魁,方能得到那樣的利器。”
虛明頓時瞭然,面上卻浮起一抹慚色,傳音問道:“燕南天也算得上百年難遇的劍道奇才,難道無雙城連一張金帖都沒給他?”
“自然有,可這並不妨礙江楓親自去闖一趟藏劍大會。
他們之間的交情,不是一張帖子就能衡量的。”
說到最後,李紅袖語氣微微加重,像是特意強調。
“真正的朋友。”
虛明望著江楓那張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的臉龐,原本尋常的三個字,此刻竟莫名變了味道。
“要不要賠燕南天一把劍?”
他心底悄然泛起這個念頭。
原本早已將此事拋諸腦後,沒想到李紅袖竟還記得,不由得再次感嘆女人的記憶力之精準,也陷入了賠或不賠的糾結之中。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
他默默想著懷裡那把三寸長的金色小劍——那是早年在金剛門所得。
一直留著,是因為材質奇特,堅不可摧,哪怕如今他的修為,也無法在其上留下絲毫劃痕。
拿來削瓜切果尚可,真要當武器使,恐怕連人都砍不動。
“你要不要也試一局?”
李紅袖忽然壓低聲音問。
虛明回神,本能搖頭:“我沒帶銀子。”
雖是頭一回見這等玩法,但他心裡清楚,金錢莊絕不會做虧本買賣。
即便實力稍強,或許能佔些便宜,但也有限。
他對自己的武藝極有信心——這二樓之上,沒人擋得住他一招。
可這種五感盡閉、全憑感知的賭局,他實在沒甚麼把握。
“我可以借你。”
蘇蓉蓉在一旁輕聲開口。
虛明訝異地看向她,心下嘀咕:該不會是想趁機放高利貸吧?
“要是輸了,也不用你還。”
蘇蓉蓉說完,臉頰微紅,又添了一句:“但若是贏了……得分我一半。”
虛明心頭一動,沉吟片刻道:“若真輸了,就讓紅袖施主替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