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轉入一處僻靜無人的巷角。
“聽說,我現在已是勝皇榜首位?”
虛明嘴角緩緩揚起,眼中卻無半分溫度。
李紅袖眼皮一跳,乾脆利落地把人供了出來。
“這事……你該去問邀月。
是她親自推舉你上榜的。
天機閣怎敢違逆移花宮的意思?”
她語氣淡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邀月?”
虛明一怔,隨即臉色陰沉下來。
這些日子與他同榻而眠的女人,竟是當初差點讓他當眾出醜的始作俑者!
“事實也證明,邀月宮主的眼光並未偏差。
你坐上榜首,名副其實。”
李紅袖悠悠補上一句,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顯然,看虛明吃癟,對她而言已成日常樂趣。
虛明盯著她,越看越惱,眯眼問道:“我登頂勝皇榜,你似乎格外得意?”
李紅袖粲然一笑:“能位列榜首,對任何年輕高手都是莫大榮耀。
我這是替你高興啊。”
“替我高興?”
虛明冷笑出聲,語帶譏誚:“無緣無故,你替我歡喜甚麼?莫非……你喜歡我?”
“咳咳咳——”
李紅袖猛地嗆住,一口氣沒喘勻,臉漲得通紅,抬頭看他時滿是震驚與荒謬。
“你——你說甚麼?”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這人怎會無恥至此。
“我說,你喜歡我。”
虛明微笑依舊,話音未落,已悄然扣住她的雙手。
指尖微動,積雲真氣無聲流轉,剎那間,她全身經絡皆受制於他。
李紅袖神色驟變,心道不妙,試著掙了掙,卻如陷泥沼,動彈不得,心跳不由加快,耳根悄然染上緋色。
“你……你想幹甚麼?”
她深深吸氣,試圖穩住心神。
其實她早有防備,這才特意與第一邪皇等人同行。
可她萬萬沒想到,此人竟會以編排天機老人的謠言為餌,逼她不得不獨處相見!
“這幾日,我總在夢裡見到你。”
虛明輕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你都快變成我的心頭魔障了。”
“夢見我?”
李紅袖嘴角微微一抽,心裡冷笑。
若他說的是真的,那她在夢中,怕是早已被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就像他在她夢裡那樣——死得透徹!
“可不是嘛,夢裡的你抱著我哭,說這輩子非我不嫁,要跟我生一窩娃娃,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蘇蓉蓉和宋甜兒哄來給我做小妾……”
虛明睜眼說瞎話,說得眉飛色舞。
李紅袖整張臉頓時黑如鍋底,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燥熱。
這人……怎麼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頭。
“你到底想說甚麼?”
她咬牙切齒地問。
“我只是想知道,你心裡……是不是真有我?”
虛明眼神清澈,一臉誠懇,彷彿真是個為情所困的痴心人。
李紅袖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正要破口大罵,耳邊忽然響起一道陰冷刺骨的傳音:“你要敢說一個‘不’字,我立刻讓你衣不蔽體。”
她渾身一僵,原本衝到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喉嚨發緊,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是說了嗎?”虛明笑意溫潤,像春水拂面,可指尖卻悄然溢位一縷寒意森森的積雲真氣,纏上她的袖角。
剎那間,那抹硃紅的衣袖裂開數道細紋,如冰面綻裂。
李紅袖瞳孔一縮,心跳陡然加快。
她想起了蘇蓉蓉在琅嬛玉洞中的狼狽模樣,頓時不敢再硬撐。
“我……對你,也不是全然沒有好感。”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胃裡翻江倒海。
“原來不是我自作多情。”
虛明眉眼舒展,笑意更深,“那你倒是說說,喜歡我哪一點?”
“我希望你立刻投胎轉世!”
李紅袖在心裡怒吼,面上卻強忍屈辱,擠出幾分勉強的溫柔。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她乾笑著搪塞,只要不用誇這傢伙,說甚麼都行。
“呃……”
虛明微微一怔,沒想到這樣一句話竟從她嘴裡說出,竟還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不需要?”他順勢接話。
“需要嗎?”李紅袖反問,腦中飛速盤算著如何既能過關,又少丟點臉面。
虛明沉默片刻,忽而悠悠一嘆:“或許真不需要吧。
情之一字,從來莫名其妙,一旦入骨,便覆水難收。
就像我對邀月大宮主……她走的時候,我恨不得此生不見,可這才幾天,我竟開始想她了。”
“咳咳——”
李紅袖猛地嗆住,瞪大眼睛,“你喜歡邀月?!”
虛明耳尖微紅,低頭斂目,一副羞澀模樣:“噓……小聲些,貧僧可是佛門中人,這話傳出去多不好。”
“……”
李紅袖倒吸一口涼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這甚麼表情?難道我不配喜歡她?”
虛明眸光一沉,積雲真氣再度纏上她的袖口,寒意刺骨。
李紅袖心頭一凜,連忙堆起笑臉:“怎麼會!大師您玉樹臨風,是邀月高攀不起才對。”
話一出口,她就想給自己兩耳光,噁心到指尖都在發麻。
虛明卻笑開了,陽光般燦爛。
不只是因為那句“玉樹臨風”,更是因這句話成功引出了藏在一旁的氣息波動——有人動容了。
“那你倒說說,”他笑容不減,目光灼灼,“邀月哪裡高攀不起我?”
李紅袖腦子一空。
邀月配不上你?她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個荒謬的問題:這人,怎麼可以無恥至此?
她不願貶低邀月,可更不想當場碎衣露體。
當那股寒氣順著經脈遊走時,她忽然覺得——也許,邀月真的挺讓人討厭的。
於是,她硬著頭皮道:“邀月大宮主太過孤絕,像天外清霜,不沾塵世煙火,少了幾分溫情。”
虛明眉頭微皺:“你是說,她如仙子凌塵,而我只是個卑微和尚?”
“您領悟力還挺準。”
李紅袖心中翻白眼,臉上卻賠著笑搖頭:“哪能呢?我是說,她太冷,不適合你。”
“哼,繼續。”
虛明冷哼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滿意。
李紅袖心裡暗啐一口,真是無恥透頂,可面上還得強忍著,眉頭微皺,略一思忖後賠笑道:“邀月武功雖高,卻總是一副孤高畫質冷的模樣,哪像大師您這般平易近人?單說這份謙和氣度,十個邀月也比不上您一根手指頭。”
“嗯,說得不錯,接著講。”
虛明輕應一聲,嘴角微揚。
李紅袖眼皮直跳,卻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邀月那人冷冰冰的,哪有大師您……熱情洋溢、溫暖人心!”
“好,很好。”
“其實……我和邀月根本不熟,您要是真想殺我,不如現在動手,省得我多受折磨!”
她終於撐不住了,索性攤牌,滿臉生無可戀,彷彿剛從地獄走了一遭。
虛明輕咳兩聲,慢悠悠道:“何必當真,貧僧不過是與你玩笑幾句罷了。”
“啊?”
李紅袖一怔,眉心緊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天字閣那邊,貧僧先去瞧瞧。”
話音未落,人影一閃,已然掠出數丈遠。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走了?李紅袖愣在原地,滿腦子漿糊,像被扔進了迷霧裡。
“我……配不上他。”
忽然,一道清冷如霜的聲音鑽入耳中,李紅袖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僵立當場——那是邀月的聲音!
而此刻的虛明已在遠處疾行,心中默默合十:“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他在心裡為李紅袖點了一盞長明燈,默哀三秒。
“女人可以狠,但千萬別惹小心眼的。”
他暗自搖頭,唏噓不已。
逼李紅袖說那些奉承話,倒也不全是因為自戀成癖。
真正的原因是——
這些日子,邀月總在他打坐入定之後悄然現身,顯然早已盯上他,一路尾隨而來!
身為出家人,哪怕心中再如何波瀾起伏,面對女施主也絕不能有半分逾矩之舉。
可若有人代勞,把場面攪亂,讓他“無意”間窺見一二……那便是因果使然,怪不得他了。
只可惜邀月太強,他不敢拿李紅袖當棋子去試探,否則豈不是白白犧牲一個替罪羊?
“唉,女人打架到底是啥樣兒,我還真沒見過……有點遺憾。”
虛明微微嘆氣,正感慨間,抬頭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第二刀皇竟站在金錢莊門前,等他。
方才捉弄李紅袖帶來的那點快意,瞬間煙消雲散。
這一刻的感受,就像拳頭已經攥緊準備砸下,卻發現對方背後站著個更兇的爹,只能笑著拱手喊“前輩”。
“或許能打贏他,但他哥第一邪皇在此,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動手。”
虛明心頭一涼,滿腹鬱悶。
若是隻有第二刀皇,他未必不能設個局,小小報復一下前仇舊恨。
可如今兄弟二人同在,他只得收起心思,老老實實做人。
“大師,紅袖姑娘呢?”
第二刀皇環顧四周,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俗事纏身,施主稍後便到。”
虛明面不改色,隨口搪塞。
“哦,那咱們先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