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父!快救我!”
被鐵爪懸空鉤住的鐘靈一見虛明,頓時淚中帶喜,哭喊出聲。
雲中鶴心頭猛然一緊,正要抬手掐住鍾靈脖頸作為要挾,卻見原本被牢牢鎖在鋼杖鐵鉤中的少女竟憑空騰起,輕飄飄地朝那小和尚飛去。
虛明雙臂一展,穩穩將鍾靈接在懷中。
“多謝……小師父。”
鍾靈落入安全之處,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臉頰微紅,低聲致謝。
虛明微微低頭,鼻尖不經意掠過她髮間清香,面上不動聲色,只輕聲道:“閉上眼睛。”
鍾靈眨了眨眼,心想這位小師父剛救了自己,總不會害我吧?
這般思忖片刻,她緩緩合上眼簾,卻仍悄悄留了一絲縫隙,偷偷打量四周。
“小禿驢……和尚,人你已帶走,在下就此別過。”
雲中鶴死死盯著虛明,一邊後退一邊冷聲道。
“雲施主,貧僧方才所問,你還未答。”
虛明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鋒芒。
這時鐘萬仇也趕了過來,一眼瞧見女兒被小和尚摟在懷裡,雖心有不悅,但終究放下心來。
“雲中鶴!你找死不成!”
他怒吼出聲——剛才聽得真切,這無恥之徒不僅覬覦自家閨女,竟還打起未出世孩兒的主意!
聽到父親聲音,鍾靈本能喊了句:“爹爹!”
一隻眼睛也隨之睜開。
“靈兒……”
鍾萬仇應了一聲,隨即瞪向虛明,“還不快把女兒放下來!”
虛明恍若未聞,目光依舊鎖定雲中鶴,再度發問:“雲施主,你擒拿這位鍾家姑娘,究竟所為何來?”
雲中鶴臉色數變,心中暗罵:老子本就是個採花賊,抓個美貌丫頭還能圖啥?可若實話實說……此人神出鬼沒,前一刻還在石室養傷,轉眼便現身此處,修為遠在我之上,怕是立刻就要動手取我性命。
念頭一轉,他隨口胡謅道:“鍾萬仇長得忒難看,我不過是想給這姑娘換個體面些的爹罷了。”
鍾萬仇頓時氣得臉黑如炭。
我醜怎麼了?醜人就不能有漂亮閨女了?
“你比我家爹還醜呢。”
鍾靈忍不住頂了一句。
虛明聞言輕輕點頭,一本正經道:“二位施主相貌,確實皆欠幾分俊朗。”
鍾萬仇與雲中鶴齊齊語塞,滿臉羞憤。
鍾靈偷笑著抿嘴,心裡嘀咕:這位小師父倒是生得清秀得很。
“閒話少敘。”虛明神色一斂,再度望向雲中鶴,“貧僧再問你一句,答對了,許你離去。”
他頓了頓,沉聲問道:“你可曾殺過人?”
雲中鶴眉頭一皺:我是四大惡人之一,手上哪能沒幾條命?
莫非……他是想讓我悔過出家?
背後腳步紛沓而至,他心頭警鈴大作。
眼下形勢不利,不如先順著他意思,日後再尋脫身之機。
想到這兒,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上擠出一副痛徹心扉的模樣:“小人過往濫殺無辜,罪業滔天,如今願放下屠刀,懇請大師慈悲,引我入佛門修行……”
恰在此時,段正明、玄悲等人趕到林中,眼前景象令眾人愕然——雲中鶴跪地叩首,虛明懷抱鍾靈,神情肅穆。
“靈兒!”
甘寶寶第一時間衝上前去。
“娘。”
鍾靈輕喚一聲,想要掙脫,卻發現那小和尚並未鬆手,頓時耳根發熱,心跳如鼓。
“閉上眼。”
虛明再次低語。
“哦。”
這一次,她乖乖照做,雙眸緊閉。
“阿彌陀佛,雲施主能迷途知返,實乃眾生之幸。”
虛明合十低誦,隨即又道:“今日,貧僧代佛祖收你入門。”
雲中鶴大喜過望,連連磕頭:“多謝大師成全!多謝大師開恩!”
“你謝得太早了。”
虛明眸光微冷,殺意驟現,口中卻依舊平和:“既已決心皈依三寶,那貧僧便送你往極樂世界,親見佛祖!”
“嗯?”
眾人皆是一怔。
下一瞬,他們目睹了一生難忘的場景——雲中鶴身軀爆裂,血霧四濺,化作漫天紅塵!
“阿彌陀佛,塵歸塵,土歸土,因果輪迴,終有盡時。”
虛明低聲吟誦,聲音如鐘磬迴盪,將眾人從震驚中喚醒。
隨後,他低頭看向懷中少女,動作輕柔地將她放下,溫聲道:“現在,可以睜眼了。”
鍾靈輕輕眨了眨眼,慢慢睜開眼睛,環顧四周,忽覺前方許多人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耳根頓時一熱,臉上泛起淡淡紅暈。
虛明轉向段正明,語氣平靜地問道:“萬劫谷,可算在大理國境之內?”
段正明眉頭微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玄悲。
“虛明,不得妄言。”
玄悲低沉開口,語氣中帶著訓誡。
“師叔祖莫怪,我只是心中存疑,想向陛下請教一二。”
虛明語氣溫和,卻不退半步。
段正明緩緩道:“萬劫谷既位於我大理疆土之中,自然歸於大理管轄。”
“呵。”
鍾萬仇冷笑一聲,滿臉不屑。
“既是如此,”虛明接著問,“那這位……鍾家小施主,也算是大理子民了?”
“我叫鍾靈。”
鍾靈忍不住小聲糾正了一句。
虛明回頭,唇角微揚:“我名虛明。”
鍾靈臉頰更紅,轉身便一頭扎進甘寶寶懷中,躲得嚴嚴實實。
虛明望著那一幕,眼中掠過一絲羨慕。
就在此時,段正明的回答也傳入耳中——
“自然是的。”
段正明頓了頓,反問:“你究竟意欲何為?”
虛明收回視線,正色道:“治國者當除惡務盡,猶如農夫鋤草,須連根拔起,使其再難滋生,如此善政方可立信於天下。”
他聲音漸沉:“王爺對鍾家心存芥蒂,隱忍不發,尚可體諒;可陛下身為一國之君,眼見百姓遭歹人擄掠,竟袖手旁觀……貧僧實在痛心。”
話音剛落,似是情難自已,虛明猛地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身子搖晃著向後倒去。
只是這跌倒的速度……未免太慢了些。
慢到剛好跌入鍾靈懷中。
眾人原本還被他方才那番義正辭嚴所震動,此刻見他這般“重傷暈厥”,姿態又如此刻意,一時皆啞然無語。
就連先前頗為支援他的刀白鳳,此刻也不禁皺眉,暗忖這小和尚怕不是在演戲。
“大師,你怎麼樣?”
全場唯一真心關切的,大概只有鍾靈了。
“阿彌陀佛,鍾姑娘不必擔心,交由老衲便是。”
玄悲無奈上前,伸手將虛明扶起,語氣頗有些哭笑不得。
“他真的沒事嗎?”鍾靈仍不放心。
“死不了。”
玄悲冷冷回了一句。
鍾靈怔了怔。
玄悲輕咳兩聲,緩和道:“放心,只需靜養一夜,便無大礙。”
“哦哦哦……”
鍾靈拍拍胸口,這才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木婉清從刀白鳳懷中掙脫,一步步朝虛明走來。
合荷散藥力早已消散,她如今神志清明,昨夜種種畫面如刻入腦海,清晰得令人羞憤欲絕!起初她並不知這小和尚身懷絕技,只記得自己曾將他制住、羞辱,回想起來面若火燒,恨不得立即消失。
可親眼目睹他斬殺雲中鶴之後,哪怕再遲鈍也明白——此人武功遠勝於己。
那麼……昨夜之事,恐怕並非她以為的那般簡單。
尤其當她猛然記起,最初動手動腳的人,竟是這個小和尚自己!
此刻正閉目裝暈的虛明,眼皮猛地一跳。
察覺木婉清逼近,心頭劇震——糟了!實力暴露事小,昨晚那點私密心思,豈不是全要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天下還有比這更窘迫的事嗎?
他頭皮發麻,背上冷汗直冒。
前一刻還在慷慨陳詞、斥責帝王失德,下一瞬就要被揭穿是個……心懷不軌的小沙彌?
段正明、段正淳、刀白鳳等人尚不知昨夜究竟發生了甚麼,此時面面相覷,不解木婉清為何神情凜冽地走向虛明。
而現場真正知情的,除去當事二人,不過三人而已:玄悲、鍾萬仇,以及……段譽。
這三人幾乎同時反應過來,臉色各異。
鍾萬仇本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心中對虛明略感鄙夷,可一想到這和尚曾抱過自家閨女,頓時心頭火起,五味雜陳。
段譽則整個人如墜冰窟。
昨夜看著“婉妹”壓制虛明之時,他內心翻江倒海,既為虛明感到愧疚,又為自己竟隱隱生出些不該有的念頭而深深自責……此刻回想,五臟俱焚。
此刻,段譽卻突然意識到虛明的厲害遠超想象,根本不是自家婉妹能隨意拿捏的角色,心裡頓時像吞了只蒼蠅般噁心難受。
他望向虛明的眼神,滿是怨懟,彷彿在看一個搶走糖果的小賊。
而玄悲一見到木婉清獨自走來,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昨夜那位師侄孫那令人瞠目結舌的“行徑”!剎那間,他幾乎按捺不住衝動,真想把懷裡這小和尚一把甩在地上,自己轉身就走,眼不見為淨!
“怪不得玄痴師弟嚷著要還俗……”
玄悲暗自磨牙,心道少林寺的臉面怕是要被這小祖宗給糟蹋乾淨了。
眼看木婉清一步步逼近,玄悲頭皮一陣發緊,腦中飛速盤算:待會兒該如何面對這位……或許已被自家師侄孫“染指”的清冷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