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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解悶

瞥見師叔祖頭上那個清晰無比的“手印”,他忍不住掩唇輕咳,眼角眉梢卻藏不住笑意。

“師叔祖馬上就要醒了……到時候,我該怎麼解釋這個‘禿斑’呢?”

虛明低頭沉吟片刻,腦中漸漸浮現出一個主意:裝睡!這招可謂一舉三得。

其一,整夜提心吊膽、運功凝神,他確實有些疲憊,真有點撐不住了;其二,等他“醒來”,那幾個親眼所見的人八成早已各奔東西,到時候隨便編個說法,誰又能對證?其三,正好藉機觀察師叔祖的反應——讓他先自己琢磨去,說不定等自己“悠悠轉醒”時,對方已經把前因後果全給腦補清楚了,壓根不用再多費口舌。

想到這兒,虛明心裡暗自得意,忍不住在心底誇了自己一句“真是絕頂聰明”,隨即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目光掃過躺在地上的段譽和木婉清,他毫不猶豫地往木婉清身邊一躺,兩人臉對著臉,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阿彌陀佛,貧僧對這位……大姨子當真毫無邪念……”

低聲唸叨了一句給自己壯膽,鼻尖縈繞著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虛明眼皮漸漸發沉,不多時便進入了夢鄉。

“他是真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鍾萬仇皺眉嘀咕。

“你這麼一問,老子也覺得眼皮直打架。”

嶽老三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見虛明已倒地不動,段延慶收回巡視屋內的視線,緩緩轉向東方天際。

“也快到了吧。”

他心頭微動,思緒翻湧。

段正明會請誰出手?天龍寺對此事究竟持何態度?這些問題在他心中盤旋不去。

他默默坐在石階上,調息運功,運轉一陽指的心法,心境逐漸歸於平靜。

當年雙腿殘廢,雖後來靠金剛門的黑玉續筋接骨,恢復了行動之力,但打坐之時仍無法如常人般盤膝而坐,只能另尋姿勢調息。

晨光初露,東方泛白之際,院牆外忽傳來一道蒼老卻清晰的聲音:“縱橫十九道,迷盡世間人。

不知施主可願與貧僧手談一局?”

“嗯?外面有人來了?”

鍾萬仇猛然一驚,轉身就往內宅方向奔去。

其實昨夜他並非真心想留下來看玄悲“返老還童”的場面,更多是防著雲中鶴。

整個萬劫谷裡,他最掛念的兩個女子——甘寶寶和鍾靈,都在北邊宅子裡。

他只有一身力氣,護得了這個便顧不上那個,思來想去,唯有貼身盯著雲中鶴才是上策。

可此刻,他心頭又緊了起來。

剛才那人竟無聲無息出現在谷中,可見未必只有他一人潛入。

這一瞬,他的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人影——段正淳!

“你並非天龍寺僧侶。”

段延慶目光冷峻,盯著來者緩緩開口。

來人正是黃眉僧。

他一手託著飯碗大小的鐵木魚,一手握著木槌,步履沉穩地朝石屋走來。

“阿彌陀佛,久聞施主年少時棋藝冠絕一方,貧僧特來討教。”

說話間,黃眉僧已行至巨石之前。

段延慶面色未變,此人修為或許不凡,但若想憑這點功夫推開巨石救人,不過是痴人說夢。

只見黃眉僧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輕劃,巨石表面赫然出現一道筆直的豎線。

“金剛指?你也出自少林?”

段延慶雙目微眯,心頭一凜。

這和尚的指力之強,實屬罕見。

“早年曾在少林掛單修行,不敢妄稱少林弟子。”

黃眉僧淡然一笑。

話音未落,他又在石上劃出第二道豎線。

“並非少林中人……”

段延慶暗自揣測,心中已有幾分判斷——此人極可能是段正明請來對付自己的高手。

隨後,黃眉僧接連出手,不多時,十九道筆直豎線整齊排列於巨石之上。

“請。”

黃眉僧退後一步,含笑相邀。

段延慶佇立不動,手中細長鐵杖一挺,將一陽指力凝聚於杖尖,輕輕一點,石面橫現一線。

緊接著,他連續揮杖,動作穩健,不過片刻,一張完整的十九路棋盤已然成型。

“施主的一陽指功力遠勝貧僧的金剛指,想必棋藝亦高出一籌。

不如,貧僧讓四子,以示敬意?”

黃眉僧語氣平和,似在商量。

“哼,既是你主動邀戰,若自覺不敵,大可認輸離去。”

段延慶冷聲回應,一邊戒備眼前僧人,一邊耳聽八方,留意四周動靜。

段正明始終未現身,令他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既然如此,那便由施主先行落子。”

黃眉僧依舊神色從容,微笑以對。

段延慶眉頭微蹙,一時拿不準這老和尚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貴客尚未到來,在下此刻並無心情與大師對弈。”

段延慶語氣冷淡,直接回絕。

“這貴客,可是說的我?”

遠處傳來段正明的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沉穩。

段延慶目光微凝,抬眼望去,只見段正明、段正淳與刀白鳳三人已走近。

他心頭一緊,不安之感愈發濃重。

“這位是黃眉大師,特地請來為尊駕解悶散心的。”

段正明語氣溫和,卻暗藏機鋒。

“解悶”,乃弈棋雅稱,話裡有話,不言而喻。

“那……那是誰?”

刀白鳳忽然驚叫出聲,手指直指石屋視窗。

段正明、段正淳與黃眉僧聞聲轉頭,齊齊望向屋內,瞬間怔住。

透過窗欞,只見一人盤坐於地,背後垂落一襲烏黑長髮,如瀑般傾瀉至地面。

單憑此景,尚不足令人動容,真正讓四人心神劇震的,是那人頭頂赫然印著一道清晰明亮的手掌印記。

此人正是脫胎換骨、返老還童的玄悲。

段延慶未曾回頭,卻已瞭然眾人震驚的緣由。

其實,當虛明的手自玄悲天靈移開那一刻,他亦曾眼皮一跳,心中驚疑不定,幾乎說不出話來。

或許因窗外幾人目光灼灼,又或許因刀白鳳那一聲驚呼太過突兀——就在這一瞬,玄悲睜開了雙眼。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昨夜種種紛至沓來,盡數佔據心神。

他腦中驟然浮起一個念頭:“我怎還未死?”

心念未落,他本能地想要起身,心想莫非自己已是魂魄離體?若能站起,或可感知靈臺清明……

“嗯?”

雙腿傳來的強健力道讓他一怔,體內氣血奔湧,筋骨似煥新生。

他心頭微震:“怎地如今反倒比昔日更為強盛?”

正疑惑間,眼角餘光瞥見胸前飄蕩的黑髮,頓時又是一驚。

“我這是……怎麼回事?”

玄悲抬手摸了摸頭頂,神情茫然。

指尖觸到柔順長髮的同時,竟也殘留著昔日光頭的熟悉觸感——剎那間,他以為自己神志錯亂,生出幻覺。

“我究竟是死了未斷氣,還是昏沉多時,稀裡糊塗醒轉?”

他低頭沉吟,目光無意掃過地面,落在虛明、木婉清與段譽身上。

略一探查,察覺虛明氣息平穩,玄悲稍稍安心,隨即神色微動,驀然抬頭,望向視窗方向。

方才,他已敏銳捕捉到那幾道隱而不露的氣息波動。

“嘶——”

當他轉過臉的剎那,段正明等四人同時倒抽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震撼之色。

“你……你是那位玄悲大師?”

開口的是刀白鳳,她功力最淺,反應也最直接。

玄悲一頓,遲疑片刻才道:“貧僧……大概便是你們口中的玄悲。”

“這才隔了一夜,你怎麼……年輕了這麼多?頭髮怎地也這般長了?”

刀白鳳滿臉驚異,心頭好奇翻湧,竟連自家孩兒的處境都暫時拋在腦後。

段正明、段正淳與黃眉僧也皆凝視著玄悲,眸中寫滿不解。

玄悲皺眉,沉默良久,終是苦笑:“貧僧自己也一頭霧水,又能說甚麼?”

四人聞言,一時無言。

“阿彌陀佛,既見玄悲大師安然無恙,世子性命無憂,貧僧便先行告退了。”

黃眉僧合十低首,身形輕移,已悄然立於窗畔。

此言一出,段正明等人頓時醒悟,眼中精光閃現。

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段正明縱身一躍,已擋在段延慶面前。

“尊駕,昨夜之事詳情我不盡知,但有一事清楚——你該離開大理了。”

他唇角含笑,語氣平和,卻字字如鐵。

段延慶眸光微縮,形勢已然不利。

方才眾人皆被玄悲異變所攝,竟忘了防備黃眉僧靠近視窗。

如今此人立於窗前,只消一息便可入室救走段譽。

而自己面前又多了個段正明,再難阻攔。

就在此刻,一段陌生的傳音悄然鑽入耳中。

段延慶眼神微動,不動聲色地掃了黃眉僧一眼,目光深邃難測。

地上靜臥的虛明,嘴角悄然揚起一抹笑意。

早在黃眉僧開口之時,他便已清醒,只是默察局勢,不動聲色。

此刻見大局漸定,一顆心終於踏實落地。

“段延慶一走,師叔祖的疑問,可就只能問我了。”

虛明心中暗喜,面上卻不露分毫。

“玄悲大師,昨夜你突然動手,若我當時出手阻攔,你以為自己真能全身而退嗎?”

段延慶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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