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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三道

自打段延慶默許虛明入屋那一刻起,玄悲便已徹底失去插手的理由。

此刻他更覺無需再動,只需在側方守勢即可。

這種處境讓他內心五味雜陳。

以往帶年輕僧人外出歷練或處理俗務,向來是他主導全域性,指點迷津。

何曾像今日這般,淪為一個沉默的旁觀者,所有目光竟都落在那個小和尚身上。

“三千招之後,我或會落敗於你,但你要取我性命卻不易;可若我想對你的皇侄下手,卻只在一念之間。”

段延慶的聲音低沉如冰泉滴石,透著陰寒之意。

段正明默然無語,心中清楚對方所言非虛。

“呵……虛明大師佛法精深是不錯,可惜修為不過三流,那小姑娘已是初入一流之境,不出多久必能掙脫束縛。

屆時……嘿嘿。”

段延慶再次冷笑出聲,語氣中滿是譏誚。

“同屬段氏血脈,閣下何至於此?”

段正明沉聲質問。

段延慶冷然反問:“你也知同根同源,那當年為何將本該屬於我的帝位奪去?”

“那時正值國難,你蹤影全無,群臣皆以為你早已不在人世。

國不可無主,只能擁立令尊段思廉登基。

可他一心向佛,無意執掌朝政,繼位一年便傳位於我……”

段正明緩緩道來,目光平靜,“並非有人強佔皇位,而是你未能現身於當世所需之時。”

“呵呵,真是如此麼?那如今何不將江山歸還於我!”

段延慶冷笑連連。

“祖宗基業,豈容輕易讓渡?”

段正明淡淡回應。

即便他退位,也只會傳予親弟段正淳,斷不會交到眼前此人手中——這哪裡是甚麼相讓,分明是妄圖篡奪!

“是讓位,還是物歸原主,只看你如何定義罷了。”

段延慶咬牙切齒。

“再多言語也是徒勞。”

段正明道,“你應當明白,縱使我退隱,也不會將大位交予你手。

更何況,你如今身屬西夏一品堂,位居四大惡人之首,還有何資格染指大理皇權?”

“哼,那就走著瞧吧。

待段譽與其親妹誕下子嗣,我看你們這一脈還有何顏面君臨天下!”

段延慶冷冷拋下一句。

段正明雙目微眯,良久未語,最終將視線越過段延慶,落在那間石屋之上,朗聲道:“虛明小師父,不知譽兒能否撐到天明?”

話音落下,虛明停了誦經,略作思索後點頭應道:“大約可行。”

段正明暗自鬆了口氣,隨即轉向玄悲,恭敬開口:“在下需即刻返回皇城一趟,煩請大師暫代照拂片刻。”

“好。”

玄悲應得乾脆。

“譽兒,伯父明日清晨定來接你離去。

你須謹記,你是段家子孫,萬不可行悖逆倫常之事。”

段正明朝著石屋叮囑道。

“世子殿下被貧僧封了啞穴,無法作答,但從其神情看,並無大礙,請陛下放心前去。”

虛明代為回應。

“有勞小師父了。”

段正明輕聲道罷,不再逗留,身形一晃,悄然隱入夜色之中。

“哼,這是要去搬救兵了?”

段延慶冷哼一聲,猜測段正明定是前往天龍寺求援,臉色愈發陰沉,“也好,我也正想看看,天龍寺諸位高僧究竟作何打算!”

段正明剛走不久,葉二孃、嶽老三、雲中鶴與鍾萬仇結伴而來。

“老大,段家人走了。”

雲中鶴掃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盤坐於地的玄悲身上,頓時獰笑起來,“不如咱們聯手,先除了這個礙眼的老和尚。”

玄悲僅抬眼看了他一眼,隨即合上雙目,不為所動。

“別節外生枝。”

段延慶冷冷下令。

“屋裡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不對……我聽到了三道呼吸聲!”

鍾萬仇忽然皺眉,神色驚疑。

“三道?”

雲中鶴眼神一亮,似有所悟。

“阿彌陀佛,貧僧虛明,見過各位施主。”

虛明恰到好處地開了口,段正明一走,他便不再裝模作樣地誦經了。

“那小和尚怎麼進去了?”

鍾萬仇一臉茫然。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困惑之色。

萬劫谷,石屋前的空地上,氣氛微妙。

“他的事,你們少打聽。”

段延慶語氣冷淡,並不想在三個手下和鍾萬仇面前提起虛明。

“甚麼叫少打聽?段老大,這節骨眼上你讓個光頭小子進去算哪門子事!”

鍾萬仇忍不住嚷道。

“老大吩咐的,照做便是。

話多容易惹禍。”

葉二孃斜睨他一眼,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鍾萬仇噎住,心頭火起,若不是段延慶修為遠勝於他,真動起手來自己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何至於受這份窩囊氣?

“嘿嘿……老大,要不我進去一趟?包你十個月後聽見嬰孩哭聲。”

雲中鶴咧嘴一笑,眼神淫邪,毫不掩飾心中的齷齪念頭。

段延慶眉頭微皺。

他知道這話不假——四大惡人裡,論風月之事,也就這老四最在行,也最熱衷。

“不必。”

他冷冷回絕。

若是石屋中沒有虛明在,他或許還會權衡一二;可如今,他還不想在那個小和尚面前顯得太過不堪。

雲中鶴頓時滿臉失望。

那屋裡的女子清麗脫俗,他早就心癢難耐,偏偏每次動手都被攪黃,至今連指尖都沒碰過一下。

“老四,你要是真進了去,將來孩子能姓段嗎?”

葉二孃冷笑反問。

雲中鶴瞥她一眼,嬉皮笑臉道:“二孃啊,閨房之趣你怕是一竅不通。

哪天有興致,我倒可以親自指點你幾招。”

“嗯?”

葉二孃臉色驟變,眼中殺機一閃,“你找死不成!”

話音未落,三根銀針已破空而出,直取雲中鶴咽喉!

雲中鶴大驚失色,完全沒料到她竟下此狠手。

以往他也曾言語輕佻,雖惹她動怒,頂多也不過是追打一番,最多毀她好事罷了。

可這一次,分明是衝著取命來的!

嗖——!

段延慶終於出手。

鐵杖輕抬,一縷凌厲指風激射而出,三枚銀針應聲墜地。

“二孃,你想幹甚麼?”

段延慶沉聲質問,心中亦覺古怪。

這名屬下今日舉動,實在反常。

葉二孃冷哼一聲,目光仍鎖著雲中鶴,殺意未消:“再敢胡言亂語,我親手廢了你!”

雲中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怒極反笑:“莫名其妙,誰惹你了?”

“葉老三,你今天不對勁!”嶽老三難得清醒一回,“以前你也揍老四,但從不動真殺心!”

葉二孃嗤笑一聲,譏諷道:“一個無恥之徒,讓我與他並列四大惡人,簡直比吞了蒼蠅還噁心!”

說罷,她不再多言,身形一縱,朝東邊掠去,轉眼消失在林間。

雲中鶴面色鐵青,咬牙低語:“你自己偷人家孩子,還好意思說我無恥?”

“大概是因為我和師叔祖在此吧。”

虛明心中微動,隱隱明白了葉二孃為何如此失態。

葉二孃本是少林高僧玄悲的私密情人,而虛明與玄悲同出少林,從輩分上講,也算是她的“家中長輩”。

在“自家人”面前,哪怕平日再放浪形骸,終究也要顧些體面。

由此可見,她對玄慈的感情極深——否則怎會因幾句輕薄話就怒極欲殺人?

“唉,本是紅顏,偏入歧途。”

虛明暗嘆,對葉二孃並無多少好感。

四惡之中,相較之下,他最看得順眼的仍是段延慶。

此人雖為四惡之首,殺孽深重,但所除之人多為自己舊日仇家;又自認大理太子血脈,縱然容貌毀盡,形如厲鬼,舉止卻仍有幾分貴氣,行事亦有分寸,從不濫傷無辜。

其餘三人,則難稱人道。

葉二孃因失子而遷怒世人,四處拐人嬰孩;嶽老三心智愚鈍,動輒拔刀殺人;至於雲中鶴,更是不堪,色慾燻心,毫無人性可言。

“段郎,我撐不住了!”

正思忖間,木婉清忽然發出一聲嬌吟,聲若春鶯啼枝,勾人心魄。

虛明神識一凝,目光落在木婉清身上,察覺她四肢已有微動之象,顯然衝脈將成。

“糟了,木姑娘快要解開穴道了!”

他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語氣急促。

石室外眾人聞言紛紛轉頭望來,視線卻被門前巨巖擋住,甚麼也瞧不見。

玄悲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這小師侄孫別的都還行,唯獨——功力實在差得太遠。

“大師若需段某援手,儘可直言,我之前說過的話,依舊作數。”

段延慶開口,語調裡藏著幾分譏誚。

“老大,這種事交給我最合適不過,要幫忙吱一聲就行。”

雲中鶴盯著石屋,心頭直癢癢,彷彿有貓爪在撓。

“哼,這種勾當無趣得很。”

嶽老三冷哼一聲,對男女私情向來提不起興致。

鍾萬仇斜他一眼,心道:此刻豈是說無趣的時候?

“阿彌陀佛,段施主真想出力,不如先送那位雲施主上西天,也算積德。”

虛明隨口應了一句,心思卻仍系在木婉清那邊。

段延慶:“……”

雲中鶴臉色一僵,眼角抽搐,冷笑出聲:“小和尚,你是在討打。”

“師叔祖,這位雲施主惡業深重,怕是難回頭岸,不如您親自超度他去見佛面,讓佛祖親自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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