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虛明要做的,便是用新生成的先天真氣,再次滌盪、洗練他們彼此的身軀——確切地說,是重點清理藏匿於邀月四肢百骸、隱秘竅穴中的殘餘真元。
整個過程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隨著先天真氣如溪流般緩緩淌過,邀月體內原本蟄伏的舊力被逐一浸潤、同化,悄然轉化為一種更為純粹、靈動的新氣息。
“這才是……屬於我的真正力量!”
感受到經脈中奔湧的新生之力,邀月唇角微微上揚。
她清晰地察覺到,每凝聚出一絲獨屬自身的先天真氣,她的根基就穩固一分,戰力也隨之攀升。”既然已經有了第一縷屬於我自己的先天之氣,剩下的部分,應該可以靠我自己完成轉化了。”
她心中默唸著,睜開眼看向仍在專注運轉功法的虛明,並未打斷。
大約一個時辰後,腹中傳來一陣空乏之感。
她知道這是體內能量幾近枯竭的徵兆。
可奇怪的是,儘管飢餓襲來,她的實力卻並未明顯衰弱——反而因體內誕生了本源性的先天真氣,即便處於最虛弱的狀態,也遠勝從前巔峰之時。
“我餓了。”她輕聲開口。
虛明睜眼,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輕鬆:“剩下的,你可以自己來了。”
邀月靜靜望著他,不語。
見他嘴角漸漸揚起那熟悉的弧度,她已在心裡提前聽見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現在時間還早,王夫人做飯也得一會兒,不如咱們再練點別的?”
果然,虛明咧嘴一笑,低低地笑了兩聲。
邀月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一抹笑意。
在虛明看來,這模樣倒像是無奈認命。
“哼,打了老子還想全身而退?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虛明暗自嘀咕,隨即投入大輪迴掌的推演之中。
一旦進入狀態,他便全然忘我,心思全部傾注於掌法的打磨與完善,絲毫未顧及邀月是否承受得住。
“沒想到……他真的能創出如此詭異莫測的掌勢!”
邀月強忍劇痛,內心震撼難平。
作為這套掌法的第一個試招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可怕之處。
“凡俗境界之中,除了那幾位深不可測的老傢伙,恐怕無人能硬接下這一擊。”
她心頭剛閃過這個念頭,體內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痛楚,讓她既覺荒唐,又忍不住想笑。
更讓她想不明白的是,自己為何會對這個混賬小和尚如此容忍。
又過了約莫半炷香工夫,邀月終究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面色蒼白如紙,傷勢已然極重。
虛明猛然睜眼,看到她失血的臉色,心頭一顫,頓時慌了神。
“你還好嗎?”他聲音發緊,連忙探出一絲真氣探查其體內狀況。
結果只一眼,額角冷汗就冒了出來——經脈斷裂多處,五臟六腑皆有震盪創傷……
“你在擔心我?”邀月盯著他問。
“別說話,先療傷。”
虛明自知這次玩過頭了,根本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足足一炷香時間過去,邀月的經絡終於恢復通暢,但內腑損傷仍需靜養配合藥物調治。
“先吃飯吧。”他說著,伸手將她輕輕打橫抱起。
邀月望著他那副關切中帶著愧意的模樣,眼中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可當她坐到飯桌前,滿眼熱騰騰的菜餚時,心中那份柔軟瞬間消散,食慾徹底佔據上風。
“你先吃著,我去看看那位蓉蓉施主。”虛明起身欲走。
邀月生得極美,用“沉魚落雁““風華絕代“來形容也不為過。
但再美的女子,若是一上桌就啃下半隻羊腿,多少也會讓人略感驚愕。
虛明倒不是嫌棄她吃相粗獷,而是看著她大快朵頤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饞了起來。
邀月沒應聲。
此時的她,實力突飛猛進,信心倍增——那個討厭的小和尚,再也逃不出她的掌心了。
放任自流或許也不錯,總盯著也不是辦法……她擔心自己控制不住,真想衝上去在那光頭上拍兩下……
走到琅嬛玉洞外時,虛明鼻尖飄來一陣飯菜的香氣,還夾雜著一絲陌生的氣息。
“看這氣息,蘇蓉蓉恢復得似乎還不錯。
我這時候進去,怕是要掃了她的胃口。”
他默默一嘆,在洞口遲疑片刻,終究沒邁進去。
眼下麻煩已經夠多了,實在沒必要再去碰釘子。
“女人啊……真是……難纏!”
虛明轉身離開,低聲嘀咕一句,可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蘇蓉蓉衣衫碎裂那一刻的模樣。
他在山茶林中隨意走動,尋了個花影濃密的地方躺下,懶洋洋地望著天邊雲捲雲舒,腦中又想起邀月昨夜說的話。
“語嫣要去移花宮?她是隨口一說,還是真打算把她帶走?”
他心裡沒底,邀月的心思向來深不可測,昨晚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以為對方對自己動了情……
“若語嫣真去了移花宮,安全倒是不用愁,也不用怕她被哪個輕浮男子騙了去。”
“可若是進了那地方,恐怕連自由都沒了。
邀月性情反覆,萬一遷怒於她,該怎麼辦?”
“要是我現在帶她走……她肯跟我走嗎?邀月若出手阻攔,我又擋不擋得住?再說……我還是個少林弟子,帶著個小姑娘私奔,傳出去豈不是給師門抹黑?”
思緒轉到李紅袖身上,他忽然一個激靈坐起身,眉頭緊鎖。
“天機閣已經知道我藏了實力,用不了多久,蕭恪肯定也會得知……“
想到蕭恪,虛明眼神一沉。
“他那人本就多疑,一旦察覺我隱瞞真相,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心頭煩亂,他忍不住咒罵起第二刀皇,也恨自己當初不夠決絕。
“該死的第二刀皇,雷都劈不死他,當時怎麼就沒補上幾刀!”
一切暴露,全因那傢伙!
“要不要找個機會,把蕭恪和那個叫林九的金刀侍衛……一併除了?”
他心中殺意暗湧。
如今知曉他皇子身份的,不過四人。
玄葉與玄痴是他的師叔祖,對他有恩,背叛的可能性極低。
而蕭恪和林九,卻是變數。
尤其是蕭恪,一旦出手,必是雷霆手段。
上次封王之戰猶在眼前——八位皇子爭令,其餘七人無一不是修為遠勝於他,最後卻是最不起眼的蕭恪奪得了秦王令。
實力不足,智謀補之。
虛明清楚,蕭恪的頭腦極其可怕,即便不如自己,也相差不遠。
“你在想甚麼?”
背後突然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虛明猛地一驚,聽出是邀月,這才鬆了口氣,重新仰躺在地,目光落在緩緩走近的女子身上。
“你又變強了。”
他語氣裡透著幾分不甘。
儘管他也從邀月那裡得了不小的好處,自身進境飛快,但見她能無聲無息出現在身後,仍不免心頭髮酸,暗暗嫉妒。
“你怕我偷襲你?”
邀月微微揚眉。
虛明輕笑一聲,慢悠悠道:“你又不是邀月那個狠心腸的女人,怎會三番兩次對我下手?”
邀月臉色瞬間陰沉。
“我姐姐修為遠在我之上,她若聽見你這般詆譭她,絕不會饒你。”
她眯起眼睛,冷冷提醒。
“我只在你面前說,她又怎麼會知道?”虛明聳聳肩,故意試探,“她在移花宮高高在上,對你呼來喝去,事事壓你一頭,你就沒想過背地裡罵她兩句?”
“呵……我姐姐待我一向極好。”
邀月嘴角微扯,笑意未達眼底。
虛明搖頭嘆氣:“這話你自己信嗎?一聽就知道我說到你心坎上了。”
邀月咬著牙,忍不住問:“你憑甚麼斷定……我姐姐對我不好?”
想著我所擁有的東西,從沒讓妹妹落下過,就連移花宮主之位,也願與她平分……我何時虧待過她?虛明略一沉思,開口道:“這些話,是三皇子蕭恪告訴我的。”
“蕭恪?你跟他有怨?”
邀月雖是發問,語氣卻像是早已認定。
虛明連忙擺手,正色道:“哪有的事,我對三皇子一向敬重有加。”
“呵……真是這樣?”邀月冷笑,“我聽說你冒充無花那會兒,不僅奪了蕭恪到手的封王令,還把他剝得一絲不掛?”
“荒謬!純屬無稽之談!”虛明乾脆全盤否認,“誰說是我假扮無花的?這話從何說起?”
邀月翻了個白眼,幾乎想拂袖而去,可腳步又遲疑了——終究還是捨不得。
“其實不止蕭恪說了你姐姐邀月的不是,他身邊那個拿金刀的侍衛林九,話也不少。”虛明眼珠一轉,慢悠悠道,“林九說,他曾親眼看見你姐姐當面扇你耳光,罵你沒用;還說她性情孤僻,活像個足不出戶的老修女,除了武功高點、相貌過得去,別的地方簡直一塌糊塗——目中無人、自以為是、膚淺刻薄、蠻橫無理、冷血無情、心腸狠毒、氣量狹窄、嫉妒成性……“
他藉著林九之名,把邀月的姐姐說得毫無可取之處。
眼看邀月臉色漸沉,虛明立刻跳起身來,一邊往後退了半步,一邊急道:“這話可是林九說的,跟我可沒關係!再說了,他罵的是你姐,你犯不著動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