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家女兒聽見她的聲音,臉頰也瞬間染上了緋色,一路紅到了脖子。
剎那間,李青蘿心頭警鈴大作。
“沒、沒甚麼。”
王語嫣慌忙擺手。
“阿彌陀佛,貧僧失儀了。”
虛明唸了句佛號,被李青蘿盯得有些發毛,情急之下隨口胡扯:“方才王姑娘問我,能否在月內修成絕頂高手……這才一時失態。”
李青蘿睜大眼睛,轉頭看向女兒,脫口而出:“語嫣!你怎麼會想這種事?”
王語嫣一愣,抬眼瞧見那小和尚正眯著眼偷笑,頓時氣惱地哼了一聲:“我還沒開始練呢,娘你怎麼就知道我不行?”
李青蘿額角抽了抽,沒好氣道:“誰一個月能成絕世高手?我苦修二三十年,也不過一流罷了。”
虛明斜眼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動,硬生生把那句“菜雞互啄“嚥了回去。
王語嫣輕咳一聲,低聲道:“娘,咱倆資質不一樣嘛。”
李青蘿眉頭一擰,旋即明白過來,臉色更沉了幾分。
“你是嫌我天資愚鈍?”
她語氣幽幽,帶著幾分寒意。
“哪有!娘您天賦卓絕,女兒打心底佩服!”
王語嫣乾笑兩聲,趕緊起身挽住李青蘿的手臂,使勁哄著。
“拿著,這是那八冊賬本的詳解,有了它,小無相功才算真正完整。”
李青蘿將手中薄冊遞給女兒,隨後轉向虛明,略一沉吟,道:“虛明大師,語嫣今後修行一事,便勞煩您多費心。
改日我會為她辦一場正式拜師禮……“
“娘!甚麼拜師禮?”
王語嫣驚得差點跳起來。
虛明也怔住了。
“怎麼,拜高人為師還委屈你了?”
李青蘿冷眼掃來,冷哼道,“不辦儀式,大師肯用心教你?”
她沒說出口的是:不磕頭認師,我怎能放心把閨女交出去?
“阿彌陀佛,改日……就不必了。”
虛明頓了頓,忽而改口,“不如現在就行禮吧,一切從簡——敬杯茶,磕十個頭便可。”
母女倆齊齊愣住,瞪圓了眼看著他。
虛明小聲補充:“貧僧畢竟是出家人,不宜大張旗鼓收徒……“
重點是這個嗎?李青蘿臉色微黑。
“磕十個頭?你以為自己是誰……“
話到嘴邊,她念頭忽轉——這一磕頭,可就真成師徒了。
想到這兒,先前那股子不滿反倒煙消雲散。
“語嫣,端茶,跪下,叫師父。”
她乾脆利落地下令。
王語嫣撇了撇嘴,見母親一臉認真,也只能無奈嘆氣。
“小師父,請用茶。”
片刻後,她捧起一杯熱茶遞向虛明。
“語嫣,跪著奉茶!記住了,從此以後,虛明大師就是你唯一的師父。”
李青蘿站在一旁,活像個急於脫手閨女的精明婦人。
虛明眼皮微跳,總覺得這話裡藏著甚麼深意。
“娘,真要跪?”
王語嫣垮著臉。
李青蘿冷笑:“不止跪,還得磕頭!一個都不能少!”
“跪吧,反正也就你娘看見……“
虛明悄然傳音,唇角揚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王語嫣眨了眨眼,終究緩緩屈膝落地,雙手高舉茶盞:“師父,請喝茶。”
虛明淡淡應了聲,神色如常接過,輕輕啜了一口。
“接下來,磕十個響頭。”
李青蘿立刻催促。
王語嫣只覺得腦門發緊,下意識望向虛明,盼他能出聲免去這叩首的儀式。
可迎上的卻是一雙含笑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催促:怎麼還不開始?為師可等著呢!
她咬了咬牙,閉眼深吸一口氣。
咚!咚!咚!三個響頭重重磕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疼……“
李青蘿瞧得心頭一揪,忍不住開口:“大師,要不……三下就夠了?”
她看向虛明,語氣裡帶著一絲埋怨。
虛明輕嗯一聲,點頭道:“也好,就三下吧。”頓了頓,他又看向李青蘿,眨了眨眼,“那從今往後,我也該改個稱呼了?”
那雙清澈又帶點狡黠的眼睛直勾勾望著她。
李青蘿眉頭微動,略顯無奈:“你就叫她語嫣吧。”
虛明應了聲,轉頭再看王語嫣時,朝她悄悄眨了下眼,隨即恢復正經神色:“自今日起,語嫣的修行便由我來負責,定助她早日踏入頂尖高手之列……“
“最好是能邁入先天。”李青蘿補了一句。
虛明心底翻了個白眼——我自己還沒到那個境界呢!
這場略顯隨意的拜師禮總算結束。
李青蘿心裡鬆了口氣。
她真正擔心的從來不是虛明,而是自己的女兒。
雖說這和尚看著也不太正經,但好歹是少林出身,破戒犯事的可能極低。
反倒是自家閨女讓她憂心忡忡。
以前三天兩頭唸叨表哥,如今一張嘴全是這位小師父的事兒,聽得李青蘿渾身不自在。
她雖看不上慕容復,覺得他配不上女兒,可也不能讓親閨女動了凡心卻託付給一個出家人啊。
如今好了,人成了師徒,名分已定,總該死心了。
這麼一想,李青蘿轉身離去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打算去邀月那兒走一趟,露個臉。
自從那次偷偷脫了邀月衣裳栽贓給虛明、而對方毫無察覺之後,她面對邀月時心態就變了。
一面怕被發現,提心吊膽;一面又暗自得意,覺得不過如此。
這種矛盾的情緒,讓她在服侍邀月時,竟隱隱生出幾分俯視的錯覺。
“嗯?”
剛走近琅嬛玉洞,李青蘿目光一凝,頓時怒火上湧。
只見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竟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
“膽子不小!”
她氣得臉色發青,以為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女想攀高枝,越過自己去討好邀月。
曼陀山莊,琅嬛玉洞內。
邀月立於書架前,信手抽出一冊古籍翻閱。
身後站著一名作丫鬟打扮的女子,垂首恭立。
“查到了甚麼?”邀月聲音冷冽如霜。
“您是想聽燕子塢的訊息,還是……關於虛明大師的情報?”
那女子嗓音婉轉動人。
若虛明在此,定會認出——此人正是李紅袖。
當日天機老人得知第二刀皇口中的高人竟是虛明後,天機閣立刻對他展開追查。
身為天機閣核心弟子的李紅袖,順理成章被派去接近虛明,充當暗線。
她原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豈料剛踏入曼陀山莊第一天,就被眼前的邀月宮主一眼識破。
那一刻,她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不服氣。
“先說說燕子塢。”邀月淡淡道。
李紅袖回道:“那灰衣人,是慕容博。”
“慕容博?”邀月眉梢微挑。
“慕容復的父親。”她補充了一句。
邀月輕哼一聲,唇角掠過一抹譏誚:“所以,他無緣先天,竟是被兒子害的?”
李紅袖沉默不語。
慕容家的舊賬,在天機閣早有詳錄。
“虛明那邊呢?”邀月合上書頁,轉向她。
“屬下懷疑,虛明便是當年假扮無花之人。”李紅袖語氣鄭重。
“還有呢?”邀月掃她一眼,似乎並不意外。
李紅袖頓了頓:“他殺了無痕公子,並將真正的無花打成重傷……“
“繼續。”邀月眸光未動。
李紅袖心跳微滯,思索片刻後問:“您想知道哪一部分?”
邀月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他的全部。”
自七歲那年踏入雜役院起,與喬峰相識,結緣蕭恪,後調入藥王院……再到近日助第二刀皇踏入先天境界……李紅袖稍作停頓,又補充道:“可據我們推測,他助第二刀皇突破,未必出自本心。
那一夜他現身泰安城,極可能是為了尋訪王語嫣。”
“若真有達摩祖師所留的先天秘錄,那多半是他於面壁洞中所得——畢竟他在那裡枯坐了整整三年。”
“此外,從種種細微痕跡來看,天機閣察覺他對自身容貌極為在意……“
“……“
聽完這一番話,邀月久久不語,良久才開口:“他所修習的內功,究竟是何路數?”
“應當是少林派的一些頂尖武學。”
李紅袖語氣略顯遲疑。
邀月心中微動,暗自搖頭。
虛明體內確有少林真氣流轉,但她深知,絕不止於此。
“天機閣對他實力如何評定?”她再問。
李紅袖略一思索,答道:“倘若他真是假扮的無花,單憑那一式【大喇叭】,便足可躋身絕世榜前十之列。”
“前十?”
邀月低語,神情卻無半分訝異。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虛明深藏的鋒芒。
在她看來,前十或許還低估了他。
“他為何刻意斂藏實力?”
邀月再度發問。
“天機閣做過推演。”
李紅袖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笑意,“我們歸納出三個最可能的緣由。”
“說來聽聽。”
邀月眸光微閃,透出幾分好奇。
李紅袖輕笑一聲:“當年他在雜役院時,曾長期負責藏經閣三樓清掃,極有可能自幼便不安分,偷偷翻閱過閣中禁典。”
邀月微微點頭,心想這小和尚確實不似表面那般清淨。
“其二……“李紅袖頓了頓,“我們猜測,他骨子裡追求極致完美。”
“完美?”
邀月眉心微蹙。
“正是。”李紅袖笑意更深,“先前提過,他在意容貌到了近乎執拗的地步,或許根本不願受戒點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