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其中任何一人稍有差池,兩人都會遭到猛烈的反衝之力。
隨著時間推移,雙方的氣息逐漸協調,彼此交融,彷彿一幅徐徐轉動的太極圖。
唯一的不同在於——二人體內的真氣皆透著凜冽寒意,並未呈現傳說中的陰陽調和之象。
“呼……總算穩住了。”
虛明暗自鬆了口氣,同時萌生退意。
眼前這位……【王夫人】的實力遠超預估,再待下去,恐怕走都走不了。
“得先斷開真氣連線,還得讓她無力追擊……“
心中盤算著,他望著臉色近乎蒼白的【王夫人】,默默道了聲歉意。
“噗!”
突然間,邀月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神情恍惚,似有些反應不過來。
“咳咳……今日就幫到這裡了。”
虛明低咳一聲,身形一閃,破窗而出。
邀月抬手揭下覆眼的輕紗,目光落在窗外殘影處,唇角血跡猩紅刺目,但她卻笑了,笑得如同夜風中搖曳盛開的罌粟花。
“尚未助我邁入先天之境,小和尚,你逃不掉的。”
她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雙眸輕闔,開始梳理紊亂的經脈。
虛明離去前那一擊,確實在她體內留下了創傷,令她暫時難以行動。
“他的真氣怎會如此奇特?絕不只是易筋經那麼簡單,尤其是那股寒勁,絕非少林所有……“
細細體會體內殘留的異樣氣息,邀月不禁驚歎。
更關鍵的是——正是這股力量,推動她完成了明玉功第九層的突破,一夜之間,功力暴漲何止十倍?
而另一邊,回到琅嬛玉洞的虛明,剛落地便噴出一口鮮血,濺在石床之上。
“虧大了,真是虧大發了。”
他抹去嘴角血痕,整個人頹然盤坐,滿心憋屈。
雖然最後關頭傷了那位【王夫人】,可他自己也遭到了強烈反噬。
本來這事兒跟他毫無干係,現在卻白白吐了這一大口血,心疼得不行。
“你不把你閨女嫁給貧僧,這筆血債我遲早得討回來!”
他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發狠,索性把這口血當作聘禮折算,心裡才稍稍平衡了些。
“不過話說回來,她練的究竟是甚麼功法?竟能在經脈中形成渦流般的牽引之力。
雖不能像吸功大法那樣掠奪他人修為,但自身內力竟似永不枯竭,越戰越強……照我看,她與人動手,耗的只是體力,內力反倒越用越多……“
虛明盤腿靜坐,試著調動體內尚存的一絲【王夫人】真氣,按照記憶中的口訣悄然運功。
片刻後,他眼中精光乍現,嘴角揚起,發出一陣低沉陰森的笑聲。
“桀桀桀……居然還能這麼練?這一口血,倒也不算白吐。”
虛明隱隱覺得,這位【王夫人】所修的功夫,恐怕不比易筋經差多少,就算略有不及,也相差不遠。
“莫非是逍遙派的絕學?”
想到【王夫人】的身份來歷,虛明立刻腦中靈光一閃,做出一個自認為既合理又精準的推斷。
“這麼說來,我如今已集佛門、道家、魔宗三家之長於一身,簡直就是命定氣運之人啊。”
他一想到自己不僅練過少林心法,還掌握了魔宗的《魔隱訣》,如今又沾上了這門高深莫測的功法,儼然走上了後世話本里那些主角的老路,心裡不由美滋滋起來。
“這次來曼陀山莊,雖沒見著王語嫣那丫頭,但學會了慕容家的斗轉星移,還順手撈了部無名神功,著實不虧。”
這麼一想,虛明心滿意足地沉入夢鄉。
夢裡頭自然是荒唐得沒法細說,連他自己醒來都覺得羞愧。
第二天清晨睜眼,第一眼就看見玄悲師叔祖的臉湊在跟前。
“呃……師叔祖,有事?”
虛明揉了揉眼睛,勉強清醒過來。
“你沒事吧?”玄悲皺眉問。
虛明愣了一下,迷迷糊糊反問:“我能有甚麼事?”
“你吐血了!”玄悲語氣沉重。
虛明心頭一跳,猛然想起昨晚太過激動,忘了清理石床上的血跡就倒頭睡了。
“咳咳……“他輕咳兩聲,眼珠一轉,伸手指向梳妝檯上的那本泛黃冊子,低聲說道:“這上面是王姑娘留下的一門功夫,我昨夜試著練了練,結果不得要領,一口血就上來了……“
“哦?”玄悲順著望去,半晌才看清那本冊子,拿起來翻開第一頁,臉色頓時一僵。
——“偷看者為畜生!”
虛明巴巴地望著自家師叔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玄悲沉默片刻,啪地合上冊子,放回原位。
“人家都寫明不準看了,你還看?”
他斜了虛明一眼,略帶責備。
虛明眨眨眼,一臉坦然:“我沒偷看,我是正大光明看的。”
玄悲翻了個白眼,隨即望向屋外,神色微凝,低聲道:“昨晚,咱們恐怕中了某種迷藥。”
“中迷藥的是師叔祖您吧,跟我可沒關係。”虛明心裡嘀咕,面上卻裝出茫然無知的模樣,“不至於吧?我一點異樣都沒有。”
玄悲暗自搖頭:我堂堂高手都險些暈厥,你一個三流都不到的小和尚,能察覺甚麼?便道:“你檢查下身上,有沒有少了甚麼東西。”
虛明隨意在懷裡掏了掏,搖頭:“都在呢。”
“這就奇怪了。”玄悲眉頭緊鎖,滿心疑雲。
虛明卻回想起昨夜【王夫人】的言行,心底也泛起疑惑:“這位夫人練功的方式也太古怪了些,怎麼每次練功都要把全莊人都迷倒?”
而且聽她語氣,這事顯然不是頭一回了。
“罷了,還是趕緊走人吧。”玄悲思來想去毫無頭緒,決定不再糾纏,準備帶著虛明離開。
虛明自然點頭稱是,毫無異議。
兩人剛走出琅嬛玉洞不久,迎面便遇上了【阿青】姑娘。
“二位大師,可通醫術?”李青蘿一把攔住玄悲,焦急相詢。
玄悲與虛明對視一眼,虛明謙遜開口:“貧僧略通岐黃之術。”
“你會看病?”李青蘿半信半疑地打量著他。
“我這師侄孫確有幾分本事,在少林寺也算小有名氣……“玄悲替他撐腰,隨即問道,“可是莊中有人患病?”
“我家夫人練功出了岔子,如今四肢麻木,動彈不得。
想著你們是少林高僧,或許能救一二……“李青蘿滿臉愁容,語速急切。
“走火入魔?”虛明眉頭一皺,心想不對啊,昨晚那女人雖然吐了血,但傷勢並不重,休養幾日便該無礙才是……
玄悲略一沉吟,道:“去看看再說。”
“多謝二位大師,這邊請。”李青蘿如獲大赦,連忙引路,帶著二人朝一座閣樓走去。
途中,她忽然想起甚麼,問道:“兩位昨晚,可曾覺得頭腦昏沉?”
玄悲眼神一凝,緩緩點頭:“確有此事。”
李青蘿嘆了口氣:“這兩年來,夫人每到夜間練功,常會發出淒厲叫聲,為了避免驚擾眾人,每晚都會在莊內灑一種特製迷香……“
“整個曼陀山莊,唯有琅嬛玉洞深處那間臥房才可避開毒氣……“
李青蘿說到這兒,語氣輕輕一頓,又補了一句。
虛明乾笑兩聲,手指不自覺地蹭了蹭鼻尖。
李青蘿說得倒是細緻,可他心裡反倒繃得更緊了。
“總覺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眯起眼睛,心中警鈴微響。
若她甚麼都不提,或許他還不會多想;可偏偏這般強調,反倒惹人疑竇。
玄悲目光掃過虛明,暗自思忖:昨夜這小和尚,怕是真的沒中迷藥。
想到自己先前還懷疑他裝模作樣,玄悲面上略有些發燙,心底悄然生出幾分尷尬。
“多謝阿青施主指點。”
他合掌致意。
李青蘿淺笑盈盈:“我只是料定以大師修為,必能察覺異樣,不願您二位誤會罷了。”
話音未落,三人已行至一座雅緻小樓前。
當虛明再度面對那位——【王夫人】時,眼前不僅垂著輕紗,更有層層簾帳遮掩。
“夫人,少林兩位高僧到了。”
李青蘿柔聲通報。
“咳……請坐吧。”
邀月輕咳一聲,聲音低弱如風中殘燭。
虛明與玄悲依言落座,視線齊齊投向床榻方向,隱約可見一人靜臥其中。
片刻後,邀月開口:“阿青,我交代你為兩位大師備的船,可都妥當了?”
李青蘿恭敬應道:“早已備好,孟婆婆也已在外候著,隨時可以引路。”
“有勞了。”
玄悲起身拱手,心頭一鬆,繼而轉向床邊,略一沉吟道:“聽聞王夫人負傷在身,我這位師侄孫虛明略通醫理,若不嫌棄,不妨讓他替您診視一番。”
虛明心頭猛地一跳——這才記起,昨夜他曾以本名現身於這位【王夫人】面前!冷汗瞬間沁上額角。
“那就……看看也好。”
邀月淡淡回應。
虛明怔住,這語氣,竟似全然不認得自己一般?
“去吧,替王夫人瞧瞧。”
玄悲催促道。
虛明壓下滿腹疑惑,點頭起身,小心翼翼坐在床沿。
“勞煩小師父了。”
邀月緩緩抬手,露出一截皓腕,肌膚勝雪,靜靜擱在錦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