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周圍人臉上那副半信半疑的神情,虛明心裡一陣委屈。
他暗自叫苦:這次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七弟曾隨白雲城主習劍,尚未入一流之境,便能斬敗頂尖高手。
既然虛明大師也學了白雲城主的劍典,想必造詣不低,何不施展一二,讓我們開開眼界?”
蕭承乾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推脫的意味。
“我要真動起手來,你怕是站都站不穩。”
虛明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連連擺手道:“真不是甚麼高深武學,七殿下親口說過,最基礎的一招一式,若練到極致,亦有翻江倒海之威。
因此才贈我這套拔劍術……”
“虛明的確未曾修習過任何名門劍典。”
玄悲忽然開口。
他對虛明與七皇子之間的過往並不知情,但深知此人素來誠實,不至於在此事上撒謊。
蕭承乾微微一笑:“大師至今仍記得七弟教誨,想必平日裡勤修不輟。
既如此,不如演幾式基礎劍法,也讓本王見識一番。
我對劍道,也算略通一二。”
“殿下已經兩次相請,大師還是莫要推辭了。”
曹少保在一旁冷冷插話,語氣中透著不容抗拒的壓力。
“這……”
虛明目光轉向玄悲,神色躊躇。
玄悲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後說道:“不如誦一段經文吧。”
隨即向眾人解釋道:“玄澄師兄曾言,虛明心性澄澈,頗有慧根,所誦佛經能安神定志,滌盪雜念。”
“是。”
虛明心頭泛起一絲古怪。
當年在少林時,玄澄確曾讓他背誦過幾次經文,卻沒想到此事竟傳到了玄悲耳中。
“又是念經?”
包不同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生怕惹禍上身。
虛明盤腿而坐,雙手合十,低聲吟誦:“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誦經之際,他收攝心神,心境空明,彷彿天地萬物皆歸寂靜。
“阿彌陀佛。”
大智禪師忽然輕聲接了一句佛號,竟也隨之誦了起來。
不多時,虛明緩緩止聲,眼中閃過一抹異樣光芒。
他察覺到,大智禪師的聲音中蘊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更令人震驚的是,就在那佛音響起之後,眼前的九葉青桑嫩葉竟開始悄然變化。
轉瞬之間,一股清幽濃郁的香氣自葉片中瀰漫而出。
虛明鼻尖剛觸及這股氣息,腕間佛珠內的冰蠶竟猛然躁動,像是遇到了甚麼令它極度興奮之物。
“這是稀世奇珍?還是致命毒物?”
虛明瞪大雙眼盯著那片正在蛻變的葉子,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好香啊!”
不少人不由自主地發出讚歎。
緊接著,眾人眼睜睜看著那嫩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青綠,泛出紫意,形態也逐漸舒展扭曲——一朵含苞欲放的紫色花蕾,正緩緩成形。
“王姑娘剛才不是說,這九葉青桑成熟後,每片葉子都會化作一朵花嗎?”
阿朱望向王語嫣,滿眼好奇。
王語嫣秀眉微蹙:“書上確實如此記載,可是……”
“可是甚麼?”
阿碧在一旁追問。
“書中提到,青桑所開花朵應為鮮紅如血,而非紫色。”
天機老人接過話頭,語氣篤定。
王語嫣點頭附和:“正是如此。”
待那朵紫花完全綻放,大智禪師的誦經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阿彌陀佛。”
老禪師低宣佛號,面容慈悲,似有無盡憐憫。
“一念花開,禪師修為果然非凡。”
玄悲由衷讚歎。
大智禪師卻輕輕搖頭,嘆息道:“貧僧執念未斷,情慾未除,尚不能一心向佛,罪過,罪過。”
虛明心頭劇烈震盪,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寒潮般湧上心頭。
此刻,竹林寺中所有人目光都被那株九葉青桑頂端盛開的紫色花朵牢牢吸引。
“據古籍所載,九葉青桑結出的花本該赤紅如血,禪師此花為何呈紫色?”
天機老人發問,眼中難掩探究之意。
這天下能讓他不解之事,實在寥寥無幾。
“因花中含毒。”
大智禪師直言不諱。
“有毒?”
眾人齊驚,反應快者立即掩住口鼻。
然而話音未落,那朵紫花便迅速枯萎,旋即化為細塵隨風飄散,唯有餘香久久縈繞庭院。
“果然有毒。”
虛明望著那朵正在逐漸消散的紫色花,心中一陣無奈。
來到泰山才兩天,一天之內竟然中了兩次毒!大智禪師語氣平和地說道:“這正是貧僧特意為諸位準備的一場試煉。”
“禪師此話怎講?”蕭承乾眯起眼睛,暗自運功查探體內,卻並未察覺任何異樣。
可越是如此,他心裡越覺得不安。
“不過是希望諸位能在貧僧這裡多留一日罷了。”大智禪師低眉順眼,臉上浮現出更深的慈悲之色,“竹林中的機關已然啟動,除非在座的哪位自認修為可比玄澄大師,否則,最好安分守己,莫要輕舉妄動。”
眾人臉色皆是一變,唯有虛明與王語嫣還能保持鎮定。
蕭承乾猛地起身,目光如刀般鎖定大智禪師,冷冷問道:“你究竟在替誰辦事?”
大智禪師輕輕搖頭,隨即閉上雙眼,緩緩道:“此香名為萬妙紫生香,花開之時香氣四溢,嗅入鼻中,不出一炷香時間便會精神恍惚、神志不清……”
“萬妙紫生香?”虛明微微一怔。
據他所知,此香只存在於一個地方。
更確切地說,它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毒藥,而是用於輔助修煉的一種奇異之物。
“萬妙紫生香……”天機老人喃喃自語,心中隱隱已猜到幾分大智禪師背後的靠山,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百曉生皺眉道:“據老夫所知,萬妙紫生香只在繡玉谷移花宮才有。
可移花宮素來隱世,從不涉足江湖紛爭。”
“這萬妙紫生香到底是個甚麼東西?”包不同開口問道。
他在聽聞紫花有毒後,立即運功查探,卻發現自己並無異狀。
王語嫣眉頭微蹙,輕聲道:“我只知曉歷代移花宮宮主在修煉時會使用此香。”
“練功?”包不同更加疑惑,“那這老和尚方才不是說這是毒?難道移花宮修的是邪功?”
虛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禪師方才說,吸入此香之後,一個時辰內會精神恍惚、昏昏欲睡。
在這種狀態下練功,極易心神失控,走火入魔。”
“你們越說,我越迷糊。
練功不是要心神清明才對嗎?”包不同滿臉不解,身旁的風波惡等人也是一臉茫然。
一旁的李尋歡說道:“境界越高,越容易遭遇心魔侵擾。
若習慣了在萬妙紫生香的影響下修煉,再配合移花宮的墨玉梅花,便可百毒不侵,心神穩固。
移花宮歷代宮主年紀輕輕便能成就絕世之境,自然有其獨到之處。”
似乎怕他們仍不明白,他又補充道:“墨玉梅花與萬妙紫生香功效正好相反,是移花宮所藏的天地奇珍,用於練功能使人神思清明,延年益壽,心智提升。”
“呵呵……既然不是毒,那怕甚麼。”包不同總算聽明白了,輕笑一聲,也不再擔心。
虛明暗自搖頭,心想這便是所謂的實力決定認知了。
無畏者,往往是因為無知。
也不想想,大智禪師既然主動說出毒名,自然有十足把握能困住眾人。
“你要明白,若他明日不來,你我便是不死不休之局!”蕭承乾冷冷地盯著大智禪師,“更何況,即便他不來,你以為你所效忠之人就一定能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