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畢,虛明去看望喬峰,見他仍在閉關療傷,但恢復得相當不錯。
“看來我那藥還真管用。”虛明一邊摸著下巴一邊分析,冰蠶大概中和了藥性衝突的部分,藥效才能如此明顯。
“就是不知道……丐幫會不會報銷藥費。”
從喬峰房裡出來,虛明左右看看,決定先去找玄悲師叔祖蹭頓齋飯。
“喬少俠的傷勢如何?”玄悲問。
虛明略一沉吟,答道:“寒毒已壓制,外傷還需調養。”
昨日康敏發現喬峰行動如常後,喬峰也沒再隱瞞,只說寒毒暫時被控制住了。
玄悲點頭:“若喬少俠那邊無礙,一會兒隨我去趟竹林寺。”
“竹林寺?”虛明眨眨眼,“師叔祖要去哪兒幹嘛?”
玄悲笑道:“那裡的住持是我舊友,今日設了個品茶會。”
“品茶會?”虛明來了興趣,“都請了誰?”
他心想著,明天就是泰山大會,這主持偏偏選在今日聚會,怕是有別的用意。
“自然是些懂茶之人。”玄悲答得淡然。
虛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師叔祖……你懂茶?”
玄悲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說:“茶中亦有禪意。”
虛明頓時懂了,懂不懂茶並不重要,關鍵是能借茶論道。
以玄悲的修為,茶中滋味,一嘗便知。
所謂的品茶,不過是個聚會的由頭罷了。
“那我一起去開開眼界。”虛明笑道,想看看玄悲怎麼在茶席間講經說法。
早飯後,二人一同走出大安分舵,緩步朝泰山方向而去。
“竹林寺,又名懸雲寺,位於泰山西溪谷中,乃千年古剎……”
玄悲帶著虛明轉入一條幽靜的小徑。
虛明沉默地跟隨,腳下是青石鋪就的臺階,兩人緩步前行,途中不時有山泉溪水沿道而流,水聲清脆,叮咚作響。
進入山中腹地,地面漸趨平坦,視野豁然開朗。
松柏蒼翠,溪水潺潺,山間景色清幽秀美,令人神清氣爽。
“在這般清幽之地修行主持,想必此人定是位非凡人物。”
虛明望著眼前的景緻,忍不住感嘆。
“大智禪師的確是一位隱世奇人。”玄悲答道。
“大智禪師?”虛明微微一愣,思索片刻,卻毫無印象,心中疑惑此人是否真如所說那般高深莫測。
“他早已隱居山林,不問世事。”玄悲補充道,“不過在你還沒出生的年歲,他便已在江湖上名震一方。”
“哦?他還曾和‘不死神龍’龍布詩同行過?”虛明略帶好奇地問。
龍布詩這個名字虛明聽得多,早就在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嗯……三十多年前,他們曾一同遊歷四方,行俠仗義,留下不少傳說。”
“那他與龍布詩,誰更勝一籌?”虛明饒有興趣地追問。
“這……”玄悲笑了笑,“大智禪師早已遠離塵世,不願再提當年之事。”
“既然如此,為何又在此時舉辦茶會?”虛明眯起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懷疑。
正說著,前方隱約現出一片竹林,約在二百丈開外。
“林中有人!”虛明忽然察覺,一路行來竟未見一人,心中不禁有些驚訝。
“師叔祖,該不會咱們記錯時辰了吧?”他轉頭看向玄悲,心中隱隱覺得,茶會或許已經開始了。
玄悲也望向竹林,淡然一笑:“還早,茶會還有一個時辰才開始。”
“啊?我們來早了!”虛明一怔。
“其實,我們已經算是來得晚的了。”玄悲語氣悠悠。
“提前一小時還叫晚?”虛明聽得糊塗。
“等進了竹林你就明白了。”玄悲意味深長地說。
虛明雖不解,卻也不再多問,加快腳步朝竹林方向走去。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竹林邊緣。
白霧瀰漫,竹影婆娑,林中景象朦朧難辨。
“這片竹林……不止一人!”虛明再次感知到異樣。
“竹林寺原名懸雲寺,自從大智禪師入住後,這裡才有了這片竹林,寺名也從此改成了竹林寺。”玄悲邊走邊道,“你覺得這竹林可有甚麼特別之處?”
“還請師叔祖指點。”虛明恭敬地問,心中已隱隱覺得這片竹林非比尋常,或許暗藏玄機。
“這竹林便是通往竹林寺的入口。”玄悲道,“是大智禪師耗費近十年佈下的‘九易竹林陣’。
若想參加茶會,必須先找到寺的所在。”
“所以,我們提前來,是為了趕在別人前面?”虛明試探著問。
“不錯。”玄悲點頭,“上次我用了半個多時辰才穿過陣法。”
虛明望著眼前霧氣繚繞的竹林,眼中燃起一絲興奮。
“去吧,我找到路徑後會引你進來。”玄悲笑道。
虛明嘴角微揚,心中嘀咕:你還真有把握。
臨入林前,他隨口問了句:“會有甚麼危險嗎?”
“只要不放火燒林,不動竹子,就無妨。”玄悲答。
說罷,他也邁步踏入竹林。
只見玄悲剛一進入,身影便被濃霧吞沒,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虛明站在林外,心頭一驚。
原本他還自信滿滿,自恃武功了得,哪知現在竟有些忐忑。
“奇怪,剛才在二百丈外我還感知到林中有人,如今師叔祖進去不過片刻,我怎麼甚麼都感應不到?”
他踏入竹林,步步回頭,直到第八步,還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可第九步踏出,身後景象突變,竹影重重,霧氣繚繞,竟已完全看不出入口方向。
虛明後退一步,眼前景象再次清晰,彷彿剛剛一切只是幻覺。
“九步……”他低聲自語,眉頭微皺,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虛明一邊輕撫下巴,一邊回想,玄悲師叔祖似乎提過這竹林中的陣法名叫【九易竹林陣】。
“可惜我沒研習過奇門遁甲,眼下只能靠碰運氣了。”
虛明心中暗自思索。
他擔心大智禪師或許能洞察陣中情形,因此不敢輕易施展超過三流的功夫。
“先四處走走,或許能摸索出點眉目。”
他這般想著,心情也逐漸平和下來。
繼續前行片刻,虛明又覺察出一絲異樣。
“怎麼四周靜得一點聲響都沒有?”
他走到一根手臂粗細的青竹旁,輕輕一搖,傳來輕微的颯颯聲,卻彷彿被甚麼東西阻隔了一般,模糊不清。
“眼前難辨方向,耳邊聽不出周遭,那嗅覺如何?”
虛明輕輕翕動鼻翼,空氣中隱隱飄來竹葉的清香,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他指尖在另一隻手掌心劃出一道小口,滴下一滴鮮血落在竹葉上,再細細一嗅,眉頭一挑,“連嗅覺也被遮蔽了。”
回頭望了望自己走過的路,虛明更覺奇怪——竟然連一點腳印都沒留下。
“這到底是甚麼道理?”
他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的五感早已遠超常人,如今卻被這小小竹林所限制,這等怪事,從未聽聞也從未經歷。
再繼續前行了一段,虛明徹底失去了方向感。
“難怪玄悲師叔祖那麼有把握。”
想起玄悲進入竹林前的那番話,虛明不禁苦笑。
當時他還不服氣,覺得自己被小瞧了。
可如今,一個不通奇門之術的他,如同瞎子一般,不知該往哪走。
“不如爬上竹子看看。”
想不出破陣之法,他便打起了登高遠望的主意。
他環顧四周,挑了一根最粗壯的竹竿,慢慢攀爬而上。
爬到半空,竹竿開始彈性地向一側彎折,晃動起來。
他極目望去,發現上方的迷霧並不比下面少,視野依舊模糊不清。
再往上攀爬一丈,竹竿彎得更厲害了。
他輕輕搖了搖懷中的竹枝,覺得這竹子韌性不錯,不會輕易折斷。
四下張望了一番,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影,虛明心中明白,以自己對奇門遁甲的淺薄認知,想要破陣,恐怕只能靠運氣。
“要不玩一下?”
竹子彎成弧形,他躺在上面,感覺像是顆被投進彈弓的石子,竟有些童心泛起。
“也許藉著它彈一彈,能把我直接彈到竹林寺去也說不定。”
他很快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既合理又任性的理由。
緩緩起身,立於竹竿之上,如同跳水選手般在上面輕壓兩下,試探著它的極限。
接著猛地一蹬,身體如同炮彈般直衝天際。
“嘿嘿嘿……”
升至最高點時,虛明忍不住笑了出來,但緊接著又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本想找回點童趣,可在半空中忽然想到,以自己如今的輕功,早已能在空中滑翔、騰挪自如。
“唉,高手的孤獨,或許不僅來自無敵,更可能是因為曾經擁有的樂趣,在擁有絕對力量之後,已變得索然無味。”
自由下落中,他輕嘆一聲,並未控制身體。
他是想感受一下摔落的疼痛。
砰!他從十餘丈高處筆直落下,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陣竹葉紛飛。
然而,他期待的疼痛並沒有出現。
落地的一瞬間,體內金剛不壞體神功自動運轉,真氣如潮水般湧出,將衝擊力完全卸去。
他感受到的,只是落地時的一點慣性。
無奈地睜開眼,他看見一雙驚訝又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