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稍一思索,便順口報出了四道菜。
虛明點點頭,道:“就這些吧,儘快上。”
“好咧,您稍等啊!”
小廝走後,虛明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那個淡黃色的身影。
當他再次鎖定那道倩影時,正巧瞧見她頻頻朝樓梯口張望。
“看來是個痴心的姑娘。”
虛明心中暗想,忍不住感慨一朵嬌豔的花被豬給拱了。
“小和尚,你看甚麼呢?”
一聲怒喝突然在酒樓裡炸開。
頓時,廳內眾人紛紛循聲望去,隨後又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廳中唯一的僧人。
虛明愣住了,臉上迅速泛起紅暈,像熟透的蘋果一般。
“我……我沒看。”
他小聲辯解,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洞鑽進去。
“噗嗤!”
大廳裡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虛明愈發尷尬,偷偷抬頭一看,竟發現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已經坐到了自己對面。
“沒幾個空位了,咱就湊合跟這位盯著王姑娘看的小和尚拼個桌吧。”
那大漢回頭說了一句。
“王姑娘?”
虛明忍不住抬眼一看,發現那位王姑娘也在看他。
兩人目光一碰,竟同時紅了臉。
“這小和尚,當著我的面還敢偷看?”
對面的大漢眼睛一瞪。
虛明心裡暗自翻了個白眼,最初的窘迫已經過去,此刻反倒有些坦然,甚至心底泛起一絲期待——想著待會她會不會和自己同桌而坐。
“我怕是史上最慘的穿越者了,穿過來這麼久了,還沒跟姑娘們一塊吃過飯。”
他心中自嘲,回想起三年來一直與和尚為伍的日子。
前年好不容易出山一趟,還被扒光了衣服關進山洞。
“三哥,別逗他了。”
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虛明忍不住抬頭望去,說話的卻是王姑娘身後的綠衣少女。
這時,虛明也總算看清了這一行人的全貌。
除去先前上樓的那位俊朗公子,這一行人還有七人,三女四男。
三位女子嬌俏可人,四位男子卻略顯粗糙。
坐在虛明對面的“三哥”身形高瘦,面容清削,其餘三人中,兩人健壯結實,一人穩重,一人機靈,最後一人個子矮小,面容略顯兇惡。
“那位王姑娘身上沒有一絲內力波動,應該是尋常人家的小姐,她身後兩位女子的內力大致是一流初期。
這四個男子……應都在一流巔峰。”
虛明掃視一眼,心中大致有了判斷。
他所在的是張小圓桌,看樣子坐四五人正好,若擠八人,恐怕得貼身而坐。
令虛明有些遺憾的是,那三位女子並沒有與他同桌,反倒身邊坐滿了四個壯漢。
“唉。”
等菜的時候,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心裡偷偷幻想著:以後的媳婦,能不能比這位王姑娘更美呢?
“小和尚,嘆甚麼氣?”
對面的“三哥”又開口了。
虛明不動聲色地撇了撇嘴,雙手合十,道:“貧僧未曾嘆息。”
“胡說,我聽得真真切切。”
那人瞪著眼。
“施主怕是聽岔了。”
虛明淡淡回應。
“嘿嘿……你不說我也知道。”
那人眯著眼,看著虛明挑眉笑道:“你是不是在納悶,為啥坐你旁邊的是我們四個粗人,而不是那三位漂亮姑娘?”
“你還真是懂我!”虛明心裡吐槽,面上卻依舊一本正經,“施主此言差矣,貧僧是出家之人,眼中無美醜之分。”
“嘿嘿!”
這回不光“三哥”笑了,連帶旁邊的三人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如果你真無美醜之分,剛才我們進來時,你為啥沒盯著我看?”
“三哥”顯然不打算放過他,繼續追問。
虛明心中暗自撇嘴,心想著我又沒犯甚麼錯,憑甚麼要被盯著看?他忍不住腹誹道:“長得不咋地還愛湊熱鬧,誰會特意看你啊?”嘴上卻一本正經地說:“阿彌陀佛,貧僧方才只是因幾位踏入門檻時遮住了門外的光線!”
“擋住了光?”
幾人互相對視,其中一位被喚作“三哥”的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問的是,你剛才為啥不看我,反倒盯著王姑娘瞧?”
虛明再度望向那位王姑娘,卻發現她的耳朵微微顫動,像是在偷偷留意這邊的對話,心頭頓時一動:“這姑娘,怕是在偷聽我們說話。”
“阿彌陀佛,貧僧方才已經說過了,諸位施主進來時擋住了門外的光。”虛明合十說道,神情淡定,“至於施主你嘛……身上只有陰氣,哪來的光?”
“呵……難不成王姑娘身上還真有甚麼光不成?”
那三哥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
“阿彌陀佛,貧僧確實在這位施主身上,看見了一道光。”虛明一臉正經。
“甚麼光?”王姑娘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
“聲音真好聽!”虛明心裡暗讚了一句,面上卻不露聲色,只道:“一道佛光,這位施主與我佛有緣。”
王姑娘張了張嘴,一時語塞,驚訝得合不攏嘴。
“怎麼個有緣法?”她身旁那身著淡紅衣衫的姑娘也轉過頭來,笑盈盈地問道。
“求之不得。”虛明故意說了一句玄之又玄的話。
“求之不得?”這一行人全都愣了一下。
虛明閉上眼,覺得自己此刻定是高僧模樣,心裡剛有些得意,忽然察覺到一陣風聲朝自己額頭襲來。
這情形他太熟悉了——在少林時,玄師叔祖和玄痴大師兄爭不過他,就喜歡彈他腦門。
果然,對面的三哥出手了。
千鈞一髮之際,虛明右腿上的右手微微一轉,手腕輕旋,掌心一吸,懸掛在樑上的菜牌竟被他凌空攝起,直直砸向三哥的額頭。
就在三哥的手指距離他額頭僅有一寸之時,菜牌“砰”地一聲砸了上去。
“嘭!”
一聲悶響,三哥應聲倒地。
“誰幹的?!”坐在他旁邊的那位穩重壯漢猛地起身。
“哎喲我天,好痛!”三哥被人扶起,一手捂著腦門直喊疼。
三位姑娘也立刻圍了過來,滿臉擔憂地盯著他。
虛明裝作甚麼都沒發生似的睜開眼,見三哥手心裡滿是鮮血,心裡暗道一聲抱歉:“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這七人四處張望,神情緊張,卻沒人懷疑到他們面前這個一臉懵懂、模樣俊俏的小和尚。
“縮頭烏龜!敢偷襲你包三爺,有本事站出來!”三哥怒吼,內力激盪,整間客棧裡的客人們紛紛抬頭張望,一臉茫然。
“包三爺……”虛明一聽這個稱呼,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王姑娘”加“包三爺”,這兩個名字一合,他腦中立刻浮現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非也非也,包不同!”他心裡一動,“那這位王姑娘莫非是……王語嫣?”
虛明心跳加快,幾乎立刻就確定了這群人的身份。
王姑娘——王語嫣;
綠衫少女——阿碧;
淡紅衫姑娘——阿朱;
最矮的那個漢子——風波惡;
至於剩下的兩人,他也記不太清了。
他只依稀記得慕容復身邊有四位家將,除了風波惡和包不同之外,還有鄧百川與公冶乾。
至於眼前這兩位誰是誰,他懶得深究。
“竟然是慕容復一夥人。”
虛明眯起眼睛,若是在別處偶然遇到,他或許只會當是巧合。
可眼下是在這望春樓,又正值泰山大會即將召開之際,這樣的相遇,怎麼看都不像巧合。
“喬大哥上了勝皇榜,和他齊名的慕容復,怎麼可能不上榜?”
虛明心中一動,目光輕掃樓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蕭恪有意結交慕容復!”
他心中篤定地想著。
“小師父,你是哪家寺廟出家的?”
此時,一直沉穩的漢子開口詢問。
虛明回過神來,脫口答道:“貧僧出自少林,尚不知施主尊姓大名。”
“少林!”
同桌四人和鄰桌的三位女子皆是一怔。
“你是少林寺的僧人?”
穿著淺紅衣裙的阿朱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虛明。
她先前只覺得這個小和尚有趣,沒想到他竟是少林弟子。
虛明看了她一眼,點頭道:“貧僧自幼在少林修行,不知姑娘芳名?”
阿朱剛要開口,同桌的包不同卻猛地站起,興奮地說道:“妙極妙極!原來你是少林高僧,來來來,咱倆去較量較量。”
“萬一你不小心被我打傷了怎麼辦?”
虛明心中嘀咕了一句,面上卻只是平靜地說道:“無冤無仇,貧僧怎好與施主動手。”
“哈哈,從蘇州一路到泰山,我都沒打過一架,手都快生鏽了。
咱就是切磋切磋,又不是真打,你怕甚麼?”
包不同笑著,眼中滿是期待,像是看到了難得的對手。
“阿彌陀佛,施主說得有理,貧僧確實有所顧慮……怕你割我腎。”
虛明雙手合十,慢悠悠地說道。
包不同一愣,愣在原地。
阿朱忍不住先笑了出來,王語嫣與阿碧也掩嘴輕笑。
“你這小和尚,說的甚麼胡話!”
包不同眉頭一豎,瞪著虛明,“你不肯出去打,那我就在這兒動動手,要是砸了桌椅,可別指望我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