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聽到要斷絕與佛門的聯絡時,心中竟泛起一絲莫名的惆悵。
玄痴沉思片刻,緩緩開口:“近日江湖上將有一樁大事,或許與你有些牽連。”
“和我有關?”
虛明眨了眨眼,心裡暗自思忖:莫非我在達摩洞閉關三年,江湖上竟傳出了我的名號?
“丐幫幫主汪劍通年歲已高,舊傷復發,恐怕命不久矣。”
玄痴語氣低沉,“他有意在泰山召叢集雄,選出新的丐幫之主。”
“您說跟我有緣,該不會是說喬大哥吧?”
虛明露出笑意。
玄痴看了他一眼,道:“我確是指喬峰,但事情的內情,恐怕與你想的不大一樣。”
“那師叔祖的意思是……”
虛明愈發好奇。
“丐幫門徒遍佈天下,號稱十萬之眾,乃武林第一大派。”玄痴沉聲道,“幫主之位,關乎重大,覬覦者不知凡幾。”
虛明輕笑,語氣篤定:“下一任幫主,必定是喬大哥!”
“你那喬大哥……受了重傷,傷勢極重!”玄痴淡淡地說,“他能不能出席泰山大會,都還是個未知數。”
“甚麼?”虛明驚愕不已。
他清楚地記得,七年前喬峰便已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這些年修為更盛,誰能傷得了他?“師叔祖,到底是怎麼回事?請您快些告訴我。”
“汪幫主對喬峰寄望甚深。
凡是丐幫三代以上的弟子,皆可參與幫主人選之爭,但喬峰必須先完成汪幫主交付的三道難題,方有資格角逐幫主之位。”
玄痴輕嘆一聲,“近來江湖盛傳喬峰的功績,他為丐幫立下七大功勞,斬殺九位強敵……”
虛明插話:“那他的傷,是敵手所為?”
玄痴搖頭:“一月前,在大周西境的幽州,他突遭西夏八名刺客偷襲,重傷歸來。
回到丐幫總舵信陽時,已是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西夏刺客?”虛明眉頭微蹙,又問,“喬大哥傷重,那泰山大會還會如期舉行嗎?”
玄痴點頭:“恐怕這一回,喬峰要錯過幫主之位了。”
“做不成丐幫幫主……”虛明低頭思索。
他隱隱覺得,如果喬峰無法繼承幫主之位,那他的身世之謎恐怕永遠都不會有人揭開。
“丐幫早在一個月前就向少林發了請帖,我們也會派人前往泰山觀禮。”玄痴頓了頓,補充道,“估計就是這幾日的事了。
等玄慈方丈定下人選,我會請他帶上你。”
虛明回過神,點頭道:“喬大哥受傷,我一定要去看看。”
玄痴看著他,臉上閃過一絲遲疑,“喬峰這次受傷,背後恐怕牽涉到大周幾位皇子。”
“和他們有關?”虛明大吃一驚。
“武皇久未現身朝堂,你的八位兄長近年來都在暗中擴張勢力。”玄痴低聲說道,“丐幫勢力龐大,無論哪位皇子能將其掌控在手,將來奪嫡之路都會輕鬆許多。”
虛明眉頭緊鎖,總覺得大周皇族像塊甩不掉的膏藥,死死纏著他,令他極為不適。
尤其得知喬峰可能正是因皇族之爭而受傷,虛明對那幾位皇子更是毫無好感。
儘管,他自己也是大周皇族的一員,還是一位尊貴的皇子。
又向玄痴問了些喬峰的近況,虛明便離開醫經閣,前往藥閣,挑了些草藥,準備為喬峰配些療傷之藥。
夜深時,他還悄悄潛入丹樓,順了幾顆珍貴的丹藥。
接下來的兩三日,他走遍山林,算是告別舊地,又與雜役院的幾位師兄敘舊一番。
之後,還特地去了趟達摩院,與虛渡、虛冷閒話幾句。
九月初八,玄痴帶著他來到大雄寶殿。
殿內,方丈玄慈端坐正中,兩側分列著十餘位披著赤色袈裟的灰衣僧人,皆是少林地位尊崇的首座高僧。
“聽聞丐幫喬少俠重傷,我這師侄孫與喬少俠交情匪淺,且醫術已頗有火候,懇請方丈師兄允其隨玄悲師兄一同前往泰山。”
玄痴在殿中為虛明請命。
虛明忍不住朝左側末座一位身形精瘦的灰衣僧望去。
玄悲!據虛明所知,玄悲在武學上的造詣極高,早已是當世頂尖高手,精通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大韋陀杵,是知客堂中武功最強的僧人,實力甚至超過知客堂首座玄見。
此次少林派出參加泰山大會的,正是玄悲。
大雄寶殿中,眾位高僧的目光紛紛落在虛明身上。
這些年,幾乎整個少林寺的僧人都對他不陌生。
一來是因為他醫術高明,二來是因為玄痴對他的看重,三則是因為他年紀輕輕便已有了不俗的修為。
至於虛明引以為傲的那張俊臉,反倒沒人特別注意。
“虛明的醫術確實不凡。”
達摩院首座玄難開口說道。
旁人或許不清楚虛明的醫術有多厲害,但他親身經歷過的。
當年被困在金剛門中,若不是虛明找到了解除天蠶蠱的方法,恐怕他現在還困在那窯洞中,日日挖礦不止。
玄慈點頭道:“既如此,玄悲師弟你就帶上虛明同行吧,也好讓他為汪幫主調理下身子。”
“是。”
玄悲微微點頭。
“另外,還請你將這封信親手交到汪幫主手中。”
玄慈從袖中取出一封淡黃色信封,輕輕一揚,信穩穩落在玄悲手中。
“信……”
虛明眼神微眯,心頭浮現出天龍世界中的記憶。
喬峰正是因為玄慈的一封信,才被揭出身世,最終失去了丐幫幫主之位。
離開大雄寶殿後,玄悲主動找到虛明:“明日早上辰時在寺門前集合,記得帶上幾件換洗衣服,僧鞋僧襪也不能落下。”
“是。”
虛明眨了眨眼,覺得眼前的玄悲師叔祖竟有些囉嗦。
回到藥王院,虛明再次踏入藥閣,又挑了些草藥。
“行走江湖,怎能不備些秘密手段。”
他心裡想著,暗自對玄悲師叔祖說了句抱歉。
第二天一早,虛明早早起床,背上昨晚就收拾好的包袱,走出藥王院時,又回頭望了一眼。
只一眼,便察覺到丹樓三樓,玄痴師叔祖正靜靜看著他。
兩人默然對視,片刻後,玄痴緩緩移開目光,望向遠方。
虛明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去,抬手朝後揮了揮,“走了!”
突然,“嘭”的一聲,一根長棍猛地插入虛明面前。
虛明笑了笑,拔出長棍,隨意舞動幾下,邊走邊笑道:“多謝師叔祖的臨別贈禮。”
他沒有再回頭,不願讓人看見自己臉上的模樣。
那張臉上,早已滿是淚痕。
來到少林寺門前時,虛明輕輕一震,將淚痕拂去,嘴角重新揚起一抹笑意。
可剛踏出寺門,他卻愣了一下。
寺外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一大群身穿白衣的僧人分散站立,正望向山下。
“難道是來送我的?”
虛明心中一動,忍不住自戀地想。
“倒是忘了,今天是九月初九,是招收俗家弟子的日子。”
玄悲走來,笑著說道。
“重陽節啊。”
虛明恍然。
每年重陽節,都會有大量江湖人士前來少林參拜或拜師。
“出發吧。”
玄悲邁步而下,虛明緊隨其後,又回頭望了眼少林寺,將那熟悉的景象深深印入心底。
路過少室山腳時,虛明看到新一批俗家弟子正在集合。
他掃了幾眼,忽然被一道白色身影吸引住目光。
在少林寺中,穿白袍的僧人本就最多,原本並不稀奇。
但虛明看到的這個人,卻自有一股超凡脫俗的氣度。
“他叫無花,長得跟你還真有些像。”
玄悲隨口說道。
“像?”
虛明扯了扯嘴角。
他可沒看出哪裡像了。
若真說像,那可能就是兩人都是那種俊美非凡、風度翩翩的型別吧。
“小師弟,又要下山啦?”
虛真的聲音響起。
虛明回頭,笑著點頭:“跟著玄悲師叔祖去泰山走一趟。”
虛真眼中閃過一絲羨慕,語氣酸酸地道:“甚麼時候我也能下山一趟就好了。”
“幾位師兄,再見!”
虛明用力揮手。
虛真、虛通、虛情等人齊聲喊道:“小師弟一路順風!”
虛明:“……”
方才還在感慨離別之情,這一刻他卻突然不想走了。
到了山腳下,玄悲問:“你會騎馬嗎?”
“會。”
虛明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就好。”
玄悲點頭,“那我們便騎馬過去,五六天就能到了。”
“聽師叔祖安排。”
虛明微笑著點頭應答,心裡卻在琢磨,究竟該在哪個地方給眼前這位師叔祖下迷藥才妥當。
山腳下,早已備好兩匹烏黑油亮的駿馬,是少林弟子安排的。
兩人翻身上馬,沿著山路向東疾馳。
東嶽為泰山,中嶽是嵩山,泰山位於嵩山東邊。
行路途中,虛明一度想捂住耳朵,徹底遮蔽玄悲的聲音。
這位玄悲師叔祖也太愛講話了!
一開始講自己過往,然後便開始打聽虛明的經歷,接著又滔滔不絕地講起江湖見聞……
“哎,等咱們參加完丐幫在泰山的大會後,還得順路去一趟蘇州的燕子塢。”
玄悲一邊策馬一邊說道。
“燕子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