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讓這些一直惦記著自己的師兄們失望。
圓明笑呵呵地說:“你的床位一直給你留著呢。”
虛明撓了撓頭,心裡既溫暖又有些愧疚。
當初離開雜役院時,他最放不下的不是這群師兄,而是掃地僧的差事。
而他們卻一直惦記著他,他離開時還都真心為他高興……
“該給他們帶點東西。”虛明心想。
臘八節清晨,虛明終於又見到了那群熟悉的師兄們。
“咦,你還沒踏入二流境?”這話說出口,不用看都知道是虛真。
虛明仔細瞧了瞧,發現虛真頭髮更黑了。
“送你的。”虛明遞上一個藥包,接著又分別給了其他幾位師兄一人一份。
“這是甚麼?”四師兄虛理湊近嗅了嗅,好奇地問。
“清虛散,文火慢熬一個時辰,服後可養神安神、延年益壽。”虛明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虛真滿懷期待地問:“能提升內力嗎?”
虛明點頭笑道:“效果不大,但如果能及時煉化,還是有些助益的。”
眾人把藥包放回宿舍後,六人邊走邊聊,先是一起做了早課,之後又在膳房喝了一碗熱騰騰的臘八粥。
到了般若堂時,已經聚集了不少僧人,大多是白衣虛字輩的弟子。
“人還真不少。”虛明感慨道。
這三個月在藥王院,他幾乎都是獨來獨往,難得與這麼多人聚在一起。
“這次的魁首,不是虛冷師兄,就是三皇子蕭恪。”虛真望著高臺,一臉興奮。
“三皇子功夫如何?”虛明好奇地問。
虛真隨口答道:“那肯定是頂尖一流。”
“也是。”虛明笑了笑,他記得這位三哥年紀不大,才二十出頭,應該還沒到絕世之境。
“我覺得虛渡師兄也有機會奪魁。”一直沉默寡言的三師兄虛達忽然開口。
“虛渡?”眾人都望向他。
虛達繼續說道:“我聽達摩院一位師兄說,虛渡師兄前段時間隨玄難師叔祖外出,回來後實力突飛猛進。”
“肯定是遇到奇遇了。”虛真語氣中帶著羨慕。
虛明也有些羨慕。
他不是羨慕虛渡的奇遇,而是羨慕他能出寺歷練。
現在他雖也能偷偷溜出少林寺,可一旦這麼做了,以後的生活恐怕就不再平靜安穩。
更重要的是,他還太小,連九歲都不到。
“唉,玄痴師叔祖也還沒回來,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一想到玄痴也還在外面,虛明心中又泛起擔憂。
“比試要開始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虛明遠遠望見玄慈帶著一群人登上高臺。
“眾僧原地安坐,不得喧譁。”玄慈聲音洪亮,帶著幾分威嚴,在般若堂內迴盪不息。
“多半是練了‘獅子吼’。”虛明心裡揣測。
“是。”一眾白衣僧人齊聲應和。
待眾人都盤膝坐下,虛明才將臺上的情形看個分明。
比起去年,他的視力明顯增強了許多,視野也清晰了不少。
高臺之上,左邊是些俗家弟子,衣著各不相同;右邊則是達摩院的武僧,統一身著黑色僧衣。
正對眾人的是幾位玄字輩的高僧,皆披著袈裟,胸前掛著一串佛珠。
“切磋較量,點到為止……”
玄慈再次開口,話音剛落,高臺左右便各自走出一人,站到中央。
四周僧眾神情專注,目光熱切。
虛明卻有些提不起興趣,若非幾位師兄拉他前來,他本不願來此湊熱鬧。
俗家弟子水平參差,達摩院派出的弟子往往與之勢均力敵,很少出現一邊倒的場面。
“大概是為了顧全他們的面子。”虛明心中暗想,去年看時還不曾有這種念頭。
一年來,他修為提升不少,眼力也跟著見長。
看了幾場較量,見多半是少林弟子勝出後,虛明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用手撐著下巴,眼皮微垂,輕聲道:“大師兄,等蕭恪、虛渡和虛冷師兄上場時叫我一聲。”
“好。”虛通撓撓頭,心裡疑惑這位小師兄怎麼變得這麼嗜睡了。
不久之後,虛通輕輕推醒了虛明。
“虛冷師兄上場了。”虛通低聲提醒。
虛明睜眼望去,發現虛冷的對手並非三皇子蕭恪,不禁有些詫異。
“那人是誰?”他拉了拉虛通的衣袖。
“是三皇子身邊的金刀侍衛,叫林九。”虛通小聲答道。
“金刀侍衛?”虛明一愣,想起剛來這世上時,玄葉曾說起過,三名護送自己的金刀侍衛死於途中。
臺上,林九與虛冷互相見禮後,便直接開打。
林九使一柄金刀,虛冷則執一杆少林制式長棍。
兩人略作試探後,便迅速進入激烈的攻防。
虛明暗自點頭,虛冷比起去年確實進步不少;可一想到喬峰已然成為絕頂高手,他又忍不住搖頭苦笑,果然是人比人氣死人。
至於那林九,招式雖不繁複,但招招凌厲,逼得虛冷連連閃避。
顯然,林九實戰經驗豐富,久經沙場。
“聽說這林九出身崆峒派,在一流高手中也是排得上號的。”一旁的虛真忍不住讚道。
“崆峒派?那也是名門大派。”二師兄虛情應了一句。
虛明望著臺上交手的兩人,心想,一個人的強弱,除了內力,招式也極為關鍵。
喬峰的強,並非在內力,而是在那驚人的戰鬥天賦。
而虛明自己,目前尚未真正觸及這方面。
當務之急,還是夯實內力與體魄。
“先打好根基再說。”他心中默唸,臺上戰鬥也已近尾聲。
虛冷贏了!
勝得驚險萬分。
“多謝虛冷大師手下留情。”林九拱手一禮,雖為俗家弟子,卻仍以三皇子貼身侍衛自居。
虛冷微微點頭,轉頭看向師弟虛渡。
兩人擦肩而過時,虛冷低聲叮囑:“小心些。”
虛渡輕輕點頭,緩步走向高臺中央,對面立著的,是一身錦衣的三皇子蕭恪。
“孤未曾料到達摩院會派你來與孤切磋。”蕭恪望著虛渡,略帶意外,他本以為對手會是虛冷。
“阿彌陀佛,請指教。”虛渡合十行禮。
“聽說你修的是拈花指?我大周皇室也有一門指法。”蕭恪雙掌成鷹爪之勢,迅猛抓出。
“博龍八式?”虛渡低聲呢喃,身形閃動,並未硬接。
二人瞬間交手,場面比方才更為激烈。
蕭恪時而橫掃,時而飛撲,動作凌厲迅猛,招式變化莫測。
虛渡幾次險險避過,形勢一度危急。
“大周皇室的招式?”虛明輕嘆,他從未接觸過,也不曾耳聞,心裡有些自責,覺得自己這位皇子確實不夠稱職。
“三皇子當真了得。”虛真在一旁驚歎,“怕是連喬少俠都不是他的對手吧?”
虛明嘴角微撇,心裡暗想,即便是少林寺玄字輩的高僧,恐怕也沒幾個能在眼下勝過喬峰。
“咦,情況好像不太對勁。”虛明凝神望著臺上交手的兩人,眉頭微微皺起。
臺上,蕭恪始終佔據上風,攻勢凌厲,虛度左閃右避,看起來險象環生。
可虛明卻看出門道,虛渡衣袂翻飛,神情淡然,毫無驚惶之色。
再觀戰片刻,虛明越發確定,虛渡每次閃避的時機都精準無誤,幾乎是在蕭恪出手的一瞬間便已作出反應。
“是預判先機,還是……專門為此修煉?”虛明眼神微眯,心中隱隱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蕭恪來少林到底有何目的?是否已經引起寺中重視?和我有沒有關係?”虛明胡思亂想間,臺上局勢又生變化。
蕭恪臉色陰沉,對面的和尚實在滑溜,五六十個回合過去,他竟連對方衣角都未碰到。
“一味閃躲算甚麼本事?”他冷聲斥道。
“阿彌陀佛,大周皇族的博龍八式剛猛難擋,貧僧不敢硬接。”虛渡雙手合十,語氣平靜。
“你以為我只會這門功夫?”蕭恪冷笑,腳下一蹬,身形猛地騰空三丈。
虛渡神色微凝,下盤沉穩,雙臂舞動,衣袖翻飛。
“殺!”
一聲暴喝,蕭恪雙手直拍而下,勁風如雷,震得整座高臺都在顫動。
“這是……氣吞山河掌?”場邊一名灰衣僧驚訝起身。
“正是大周皇室的絕學。”達摩院首座玄難緩緩開口。
轟!
兩人掌勁相交,氣浪翻湧,地面碎裂,石屑四濺。
“你不是練拈花指的嗎?怎會降魔掌?”蕭恪怒聲質問。
“阿彌陀佛,貧僧乃達摩院弟子,修習降魔掌又有何奇?”虛渡反問。
蕭恪一時語塞。
臺下群僧情緒高漲,連一向力挺蕭恪的虛真也忍不住為虛渡吶喊助威。
虛明卻只是搖頭。
拈花指與降魔掌,皆屬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作為達摩院弟子的虛渡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修習,而自己若想一窺門徑,卻只能偷偷摸摸地學。
身邊的師兄們,恐怕一生都無法接觸這些高深武學。
“眾生平等麼?”虛明心中苦笑,也清楚,要想修習上乘功法,必先有深厚內力為根基。
“今日這頭名,孤勢在必得!”蕭恪與虛渡分開,臉色徹底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