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盤古城外震天的廝殺、能量的爆鳴與垂死的哀嚎,都被那厚重到不可思議的宮牆與無形的能量結界過濾、吸收,最終化作遙遠背景中一片模糊而沉悶的嗚咽時,虛空王座之間——這個被無數傳說包裹、被視為世界權力絕對核心、隔絕了塵世八百年的禁忌之地——終於迎來了它未曾邀請的訪客。
空間,如同被投入一顆絕對光滑石子的、亙古不變的靜湖水面,無聲地、違揹物理常識地盪漾開一圈圈銀灰色的、穩定的漣漪。下一刻,汐彥的身影率先從這空間的波紋中沉穩地踏出,他的雙腳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緊隨其後,空間漣漪再次波動,大熊那如山般沉穩的身影、古伊娜矯健而警惕的身姿、艾尼路帶著一絲不耐煩電光閃爍的出現,以及金妮如同暗影般悄無聲息的落地,五人依次顯現,腳踏實地。
然而,就在他們雙足接觸到這殿堂地面的瞬間,所有人,包括汐彥在內,都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象與周遭瀰漫的、無處不在的詭異氣息所震懾,心神為之一凜。
殿堂的宏偉與死寂,以一種超越想象的方式結合在一起,形成了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穹頂高遠到失去了實際的意義,向上望去,只有一片深不見底、彷彿連線著宇宙虛無本身的純粹黑暗,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支撐結構,就那麼空無地存在著,吞噬著所有試圖探究的目光。廣闊到足以容納一座城鎮的空間裡,光線來源成謎,並非陽光,也非燈火,而是一種均勻、冰冷、缺乏生命溫度的光芒,不知從何而來,卻無差別地照亮了每一寸角落,使得一切陰影都無所遁形,卻也剝奪了所有溫暖的錯覺。
腳下是光滑如鏡、材質不明的地板,光潔得能清晰倒映出他們凝重而警惕的身影,然而腳底傳來的觸感卻冰冷刺骨,感受不到岩石的厚重,也非金屬的堅硬,更像是一種凝固的、失去了所有活力的能量實體。空氣幾乎凝滯,流動緩慢到讓人窒息,瀰漫著一種歲月沉澱了八百年的、冰冷塵埃的特殊氣味,更深處,則是一種冰冷、古老、彷彿來自世界誕生之初、能潛移默化地凍結思維、侵蝕意志的詭異能量場,如同無形的深海壓力,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
而這一切空曠、冰冷與死寂的焦點,都匯聚於殿堂最深處,那孤零零矗立在數級向上延伸、同樣光滑冰冷的臺階之上的——巨大金屬王座。
它,就是虛空王座。
並非想象中極盡奢華、鑲金嵌玉的帝王御座。它由某種暗沉、啞光、彷彿能吞噬所有光線與能量的未知金屬整體鑄成,造型簡潔、硬朗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與弧度,只有最基礎的、支撐起一個“座位”功能的冰冷結構。它就那樣靜靜地、霸道地立在那裡,卻彷彿是整個宏偉殿堂、乃至整個世界的絕對重心與唯一座標!一種難以言喻的、令靈魂都感到自身渺小與沉重的無形壓迫感,正源源不斷地從王座本身散發出來,如同無形的潮水,沖刷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生靈的意識。
“這就是……傳說中的虛空王座……” 古伊娜下意識地緊握著手中的和道一文字,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她劍心通明,對氣息的感知遠超常人。此刻,她只覺得有無數冰冷、細微卻無比鋒銳的“針尖”,正從虛空中誕生,無聲無息地抵近她的面板、她的神經,甚至她的靈魂。那並非針對個人的實質殺氣,而是這片空間本身,對一切“生者”氣息的本能排斥,對任何敢於靠近王座的“挑戰者”發出的、源自規則層面的嚴厲警告。她感受到的危險,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敵人,而是如同獨自一人,面對著一片深不見底、暗流洶湧、隨時可能將人吞噬的絕對黑暗海洋。
艾尼路罕見地徹底收起了慣常的慵懶與玩世不恭,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縮,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這片空間,周身原本跳躍不定的細碎雷光,也不自覺地收斂、內蘊,彷彿感受到了某種更高層級的存在。“耶……裝神弄鬼的地方,倒是有點意思。”他的聲音裡,少了幾分平日裡的狂傲與戲謔,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與審視。“這股令人從骨子裡感到不快的壓迫感……讓本神都想引動萬鈞雷火,將這裡徹底‘淨化’一番了!”話雖如此,他卻並未像往常那樣立刻付諸行動,某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直覺在警告他,此地的“神”,其存在形式與力量層級,或許與他自封的“雷神”,並非同一維度的概念。
金妮沒有說話,她的嘴唇緊抿,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快速而細緻地掃過王座基座上那些古老而抽象的紋路,又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頭頂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穹頂。她的腳步開始悄無聲息地、看似隨意地移動,幾個細微的位移後,她與汐彥、大熊、艾尼路之間,已然形成了一個進可協同猛攻、退可相互策應、兼顧了遠端與近戰、感知與防禦的微妙陣型,並且隱隱將團隊中近戰感知最為敏銳、但或許防禦並非最強的古伊娜,護在了稍靠後方、相對安全的位置。這是她在無數次地下世界的險惡環境中錘鍊出的、近乎本能的戰術素養。
大熊沉默地攤開了那本似乎永遠隨身攜帶的聖經,厚重的書頁在他巨大的手掌中顯得格外渺小。但他的目光卻並未落在那些承載著教義的文字上,而是透過那副平靜的鏡片,凝重地、彷彿要將其看穿般,死死地盯住了那空無一人的、冰冷的王座。他那寬厚如同熊掌的掌心內,肉球果實那足以彈開一切的能力已然蓄勢待發,掌心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泛著幾乎不可察覺的透明波動,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來自未知方向的襲擊。
然而,那象徵著世界權柄巔峰的王座,並非一直“空無一人”。
就在五人剛剛穩住身形,心神尚被這終極殿堂的宏偉、死寂與無形壓迫所懾的電光火石之間,異變,毫無徵兆地陡然而生!
王座之前的空間,那片原本空無一物、只有冰冷光線流淌的區域,如同被高溫炙烤的瀝青路面般,開始劇烈地、違背常理地扭曲、波動起來!五道模糊的身影,由最開始的透明漣漪,迅速凝實、具現,其過程並非簡單的閃現,更像是從古老的時光長河、或是某個重疊的維度夾縫中,直接一步跨入了現實!他們靜靜地顯現,如同五尊早已在此守候了八百年的古老石像,精準而冷漠地攔在了通往虛空王座的所有可能路徑之上,堵死了任何前進的可能。
他們,正是五老星。
但此刻顯現在汐彥五人面前的,絕非是世界會議上那五位身著筆挺西裝、執掌世界權柄、尚保留著幾分“人”之形態的文官老者。此刻的他們,是徹底褪去了“人類”之偽裝,展露出其積累了八百年力量與本質的、堪稱“怪物”的本體!
科學防衛武神,傑伊戈路西亞·薩坦聖,身軀在一陣令人牙酸、毛骨悚然的骨骼錯位與肌肉瘋狂膨脹的異響聲中劇烈異化。他的下半身,化作了覆蓋著幽黑甲殼、長滿無數閃爍著冰冷理智與混亂邪意複眼、步足如同巨型死神鐮刀般的龐大蜘蛛軀體;而上半身,則膨脹為肌肉虯結、青筋暴起、散發著濃烈硫磺與純粹毀滅氣息的牛頭惡鬼形態,暗紅色的、彷彿擁有自主生命的邪氣,如同活物般在他猙獰的口鼻間縈繞、吞吐,帶著一股褻瀆生命、扭曲自然規則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環境武神,瑪卡斯·瑪茲聖,手中握著一柄弧度妖異、彷彿擁有自主生命般在不斷輕微震顫的狹長刀刃。刀身並未被他揮動,卻自行震顫著,吞吐出森然冰冷、彷彿能剝奪一切色彩的紫色劍氣。那劍氣所及的微小範圍內,連均勻灑落的冰冷光線都似乎被其吞噬、變得黯淡,空間本身也呈現出細微的、如同高溫折射般的扭曲感,散發出一種萬物凋零、一切歸於永恆死寂的絕望意境。
農務武神,謝潑德·十·彼得聖,依舊懷抱著一柄古樸無華、甚至顯得有些陳舊的長刀。刀鞘之上,隱約可見“初代鬼徹”那令人心神不寧、彷彿有無數冤魂纏繞哭嚎的兇戾紋路。他眼神低垂,彷彿對闖入者的到來漠不關心,神遊物外。然而,那股內斂到極致、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磅礴霸氣,卻如同一座沉寂了萬年的活火山,看似平靜,內部卻湧動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恐怖能量,其帶來的潛在威脅感,比任何張揚外放的氣勢都更加令人心悸。
法務武神,拓普曼·沃球利聖,長刀已然完全出鞘,冰冷的刀身反射著幽冷的光澤,刀尖斜指光滑的地面。他整個人,就如同一柄已經徹底出鞘的、代表著絕對審判與冰冷秩序的鐵律之刃,氣勢森嚴、酷烈、毫無轉圜餘地。他的目光掃過汐彥五人,彷彿並非在看活生生的人,而是在審視著五個已然觸犯不可饒恕之律條、等待最終裁決的囚徒,目光中不含絲毫情感,只有執行規則的冷酷。
財務武神,伊贊巴倫·V·納斯壽郎聖,身形在驟然瀰漫開來的、彷彿來自永凍深淵的刺骨寒氣中拔高、異化,化為了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覆蓋著漆黑甲冑的健壯馬軀的半人馬之姿。他那漆黑的馬蹄,每一次看似隨意地輕叩光潔如鏡的地面,都發出清脆而富有某種詭異節奏感的“嘚嘚”聲。伴隨著這聲音擴散開的,是一股彷彿能凍結靈魂、剝奪一切生機與活力的極致寒意。其所立足的方圓數米之內,那冰冷的地板表面,已然悄然覆蓋上了一層晶瑩剔透、彷彿亙古不化的詭異白霜。
這五道非人的身影甫一出現,五股龐大、古老、充斥著無盡權柄威能與神明般傲慢的恐怖威壓,便如同五座無形的、足以壓垮星辰的巨大山嶽,轟然降臨!這五股威壓並非簡單疊加,而是相互交織、共鳴,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個虛空王座之間的、令人絕望的能量力場!空氣在這多重威壓下凝固得如同萬年玄鐵,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冰冷的殺意不再是無形的氣勢,而是化作了如同北冰洋深處海流般的實質潮水,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滲透進每個人的毛孔,試圖凍結血液,凝固思維。
五雙非人的眼眸——薩坦聖那無數複眼中閃爍的混亂與邪異的光芒、瑪茲聖瞳孔裡瀰漫的萬物凋零的紫意、彼得聖低垂眼瞼下隱藏的如同深淵般不可測的陰影、沃球利聖目光中蘊含的無情審判與鐵律寒光、納斯壽郎聖眼瞳內流轉的永恆冰寒與死寂——在同一時刻,跨越了空間的阻隔,帶著積累了八百年、不容絲毫褻瀆的怒火與神明領域被侵犯的極致震怒,死死地、精準地鎖定在了汐彥五人的身上!
那目光,並非看待同等存在的審視,也非強者對弱者的憐憫,而是如同高踞雲端的神明,俯瞰著膽敢覬覦其神聖御座的、不知死活的渺小螻蟻,帶著徹底的、源自生命層次與存在位階的蔑視,以及必將施以最殘酷神罰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擅闖王座者,死!”
薩坦聖的嘶啞,如同地獄深處無數蟲群同時振翅發出的、褻瀆理智的集體嗡鳴;瑪茲聖的冰冷,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核心驟然碎裂時發出的、凍結靈魂的脆響;彼得聖的厚重,如同承載萬物、默然無語的大地本身,因被觸怒而發出的、低沉而恐怖的怒吼;沃球利聖的尖銳,如同裁決生死、一錘定音的巨大法槌,狠狠敲擊在命運之臺上發出的、不容抗辯的震響;納斯壽郎聖的空靈,如同來自永凍深淵最底層、裹挾著絕對零度與永恆死寂的、亡者國度傳來的迴響——
五道截然不同,卻同樣蘊含著無盡權威與毀滅意志的聲音,在此刻完美地、同步地重疊在一起,化作一道不容置疑、不容反抗、彷彿由構成這個世界的基礎規則本身所發出的最終審判,在這空曠死寂的終極殿堂內瘋狂地迴盪、疊加、放大!
聲浪如同實質的能量衝擊,震得人耳膜刺痛欲裂,氣血不受控制地翻騰湧動,甚至連靈魂都在為之戰慄!宣告聲中蘊含的純粹而冰冷的殺意,徹底凝固了本就沉重的空氣,將這片所謂的神之領域,瞬間化作了即刻執行死刑的、令人絕望的冰冷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