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軍總部,一間絕對隔絕的密室內。沒有窗戶,唯有四壁流動著微光的海樓石嵌板與貝加龐克最新的反監聽能量場,共同構築起一道資訊上的銅牆鐵壁。汐彥獨自坐在其中,面前是一臺結構複雜、不斷變換著加密符文的通訊器。它的訊號,不會透過任何常規的電磁波傳遞,而是經由大熊精準定位後,由汐彥撕裂開的一道極其微小、瞬息即逝的空間裂隙,將資訊投送至未知的遠方。
這條線路,是西海商會耗費數年、犧牲了數條重要暗線才鋪設而成的絕密渠道之一,如今,由前革命軍幹部、現任海軍核心高層巴索羅繆·大熊親自確認並啟用,成為了連線兩大勢力的唯一橋樑。
通訊器上的指示燈由紅轉綠,發出極其輕微的蜂鳴。汐彥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通鍵。
沒有影像,只有經過層層處理、略帶失真卻依舊能聽出沉穩與滄桑的電子音傳來。
“我是蒙奇·D·龍。”
“我是汐彥。”
簡單的自我介紹後,密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是兩個代表著世界兩極反抗力量的首腦,跨越了理念、路徑與過往的隔閡,在歷史轉折點上的第一次直接對話。
“你們在四海與新世界的動作,很大。”龍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聽不出褒貶,“推翻了不少王國,也殺了很多……‘海賊’。” 他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們在踐行正義,清除舊秩序滋生的毒瘤,並嘗試建立新的規則。”汐彥的回答清晰而堅定,“規則的核心,是‘社會主義之正義’——公平、發展、保障、反特權。”
“‘正義’……世界政府也常把這個詞掛在嘴邊。”龍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你們海軍,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去‘管理’和‘統治’。”
“管理與統治,源於力量。而力量的歸屬與目的,決定了其性質。”汐彥並未動怒,“世界政府的力量服務於天龍人特權,我們的力量,旨在服務於最廣大的人民。這一點,西海、和之國、魚人島正在發生的變化,可以為證。”
“……我看到了報告。”龍的聲音低沉下去,似乎承認了這一點,“你們確實讓一部分人擺脫了飢餓與恐懼。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天龍人及其走狗建立的,是一套從思想到肉體全面奴役的體系。僅僅在區域性建立幾個‘示範點’,無法根除全球性的壓迫。需要的是徹底的顛覆!是熊熊烈火,焚盡這腐朽的一切,在廢墟上重建!” 他的語氣中帶上了革命家特有的、近乎燃燒的決絕。
“徹底的顛覆,往往伴隨的是無序的混亂與真空。”汐彥冷靜地反駁,“廢墟之上,生長出的未必是希望,也可能是新的、更野蠻的叢林。革命,不僅僅是破壞,更重要的是建設。我們需要一個系統的、能夠穩步推進的過渡方案,將破壞控制在必要的最小範圍,並確保新世界的基石是堅固的,是能夠保障每一個人基本生存與發展權利的。這,就是我所強調的‘有序的社會主義過渡’。”
“有序?過渡?”龍的音調略微抬高,“與舊世界的怪物講秩序?等待它的,只有雷霆般的毀滅!人民的怒火被壓抑了八百年,一旦爆發,豈是‘有序’二字能夠束縛?”
“正因怒火被壓抑太久,才更需要引導,而非任其燎原,最終燒傷自身。”汐彥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毀滅之後,由誰來主導重建?如何避免新的特權階層在混亂中誕生?龍先生,推翻天龍人,是我們的共同目標。但之後的世界,不應是另一個無序輪迴的開始。”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更長的沉默。只能聽到細微的電流雜音,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理念在無形的空間中激烈碰撞。
良久,龍的聲音再次響起,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多了幾分審慎:“……你的理論,很系統。你的實踐,也取得了一些……成效。但這套‘社會主義’能否適用於整個世界,我持保留意見。”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汐彥道,“我們不必在此刻強求理念的完全統一。至少,在‘推翻天龍人暴政’這一點上,我們的目標是高度一致的。”
“……不錯。”龍最終承認,“天龍人,必須被終結。這是革命軍存在的根本意義。”
“那麼,我們便有了合作的基礎。”汐彥適時地推進,“面對即將到來的終局之戰,任何單一的力量都顯得薄弱。我們需要聯合所有能夠聯合的夥伴。”
“你想如何合作?”龍直接問道。
“更深層次的接觸,情報共享,戰略協同。”汐彥提出建議,“我們可以先就具體的、區域性的行動進行配合,在實踐中磨合,增進了解。”
通訊器那頭再次沉默片刻,隨後,龍做出了決斷:
“可以。我會派出一支核心小隊,由我信任的人率領,與你們建立直接聯絡。時間,地點,由你確定。但記住,汐彥元帥,” 他的語氣帶著最後的警告,“如果讓我發現,你的‘新世界’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欺騙與奴役,革命軍的火焰,同樣會燒向你們。”
“我期待著你們的使者。”汐彥平靜地回答,“至於未來如何,不妨拭目以待。”
通話結束,通訊器的指示燈熄滅,密室重歸寂靜。
汐彥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與龍的第一次接觸,比他預想的要順利一些。雖然理念分歧巨大,但至少,通往聯合的第一步,已經邁出。革命軍這股遍佈全世界的地下火種,若能引導得當,將在最終決戰中,發揮出無可替代的作用。
橋樑,已然架設。下一步,就是看雙方能否在這座看似脆弱,卻至關重要的橋樑上,穩步前行,直至匯合成一股真正的、能夠改天換地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