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那扭曲旋轉的空間門戶,感官在瞬間經歷了短暫的剝離與重構。當雙腳再次踏上堅實的地面時,前所未有的景象,如同巨錘般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視網膜與心靈深處,讓所有人在剎那間失聲。
他們置身於一個超越想象的巨大空洞。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通常的概念,只有無垠的、彷彿連時間都被凍結的虛空。抬頭望去,是深不見頂的黑暗,彷彿直達地獄的盡頭;環顧四周,視野被純粹的、吞噬一切的幽暗所統治,邊界模糊在遙遠的未知裡。腳下,是光滑如鏡的黑色巖面,材質非石非金,一直冰冷地延伸至目光所能企及的極限,彷彿是整個空洞唯一堅實的“地基”。
空氣中瀰漫著冰冷刺骨的金屬氣息,混雜著萬古不化的塵埃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歷史重量。唯一的光源,來自於遙遠洞壁上零星分佈的、自然生長的幽藍晶石,它們如同冥界的星辰,投下微弱而冷冽的光暈。然而,這一切的幽暗與冰冷,都被空洞中央那個存在的“光芒”所徹底掩蓋、所重新定義——
那是一艘……“船”?
不,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任何見過它的人,都絕不會再用凡俗的詞彙去定義它。
它,就那樣靜靜地、亙古地臥伏在空洞的中央。其龐大,已然超越了“規模”所能描述的範疇。當今海洋上任何已知的巨型艦船,哪怕是海軍傾盡國力打造的最大戰艦,在它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孩童信手拈來的粗糙玩具,甚至不及它艦首一處微小的凸起。艦體線條融合了極致的猙獰與一種冰冷的、近乎藝術品的優美,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希望的金屬色澤,像是用凝固的夜空本身鍛造而成。
艦首,並非任何已知的撞角設計,而是某種抽象化、卻又散發著無盡威嚴的龍首或遠古魔神的造型,僅僅是無言地靜止,便自然瀰漫出一種令靈魂顫慄、想要頂禮膜拜的恐怖壓迫感。
視線沿著艦身移動,上面遍佈著無數複雜到超越理解極限的紋路與結構,它們並非簡單的裝飾,更像是某種活著的能量回路或是未知科技的整合。那些巨大得如同山巒般的炮管——如果那能夠被稱之為“炮管”的話——以一種符合極致力學乃至某種宇宙法則的佈局,完美地嵌入艦身。它們此刻沉默著,但那深邃的炮口內裡,卻彷彿蟄伏著能夠點燃恆星、撕裂星河的毀滅效能量,隨時可能噴吐出終結一切的怒火。
它不像是一件人造的兵器,更像是一頭來自宇宙洪荒之初、被至高法則強行凍結於此的……金屬泰坦。一個文明最終極的暴力結晶,一個時代的句點。
“……冥王,普魯託。”羅賓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這並非恐懼,而是渺小個體直面歷史洪流與終極造物時,源自本能的敬畏與戰慄。她強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敏銳地掃視,很快發現了位於鉅艦側下方、一個如同祭壇般的微小平臺,平臺上矗立著一塊相對較小的石碑。
眾人懷著朝聖般的心情,在汐彥空間之力的包裹下,瞬息間便跨越了漫長的距離,來到了平臺之上。
羅賓立刻俯身,解讀石碑上的文字。她的臉色隨著閱讀的深入,逐漸變得蒼白。“……上面確實記載了最低限度的啟動與能量載入程式。但更多的……是警告。”她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嚴肅,“石碑上反覆強調,普魯託是為了‘終結一箇舊時代,清洗世界’而被建造。它的力量……足以輕易撕裂大陸板塊,永久改變海床結構,甚至……蒸乾一片遼闊的海洋。任何濫用此力量者,必將為自己,也為整個世界,招致無可挽回的終焉。”
汐彥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那艘沉默的鉅艦。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磅礴的見聞色霸氣在試圖感知這艘船時,如同泥牛入海,只能觸及到那如同星核般深沉、浩瀚、蟄伏著的恐怖能量。這能量一旦被完全喚醒,確實擁有輕易改寫世界格局、重塑星球表面的絕對力量。
他沒有猶豫,按照石碑上的指示,將手掌穩穩地按在平臺中央那個特殊的、與艦體材質一致的凹槽上。同時,他不再壓制自身,將那足以震懾萬物的霸王色霸氣,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嗡——!!!
一股低沉、渾厚、彷彿源自世界核心的能量嗡鳴聲,猛地從冥王普魯託的艦體最深處傳來!這聲音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讓整個巨大空洞都隨之輕微震顫的磅礴力量感!彷彿這頭沉睡萬古的金屬巨神,終於被合格的存在喚醒了一絲最基本的意識!
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凝實如血玉的能量光束,從平臺之上升起,如同擁有生命般,將汐彥從頭到腳細緻地掃描而過。
片刻之後,低沉的嗡鳴聲漸漸平息,但那瀰漫在空間中的壓迫感卻並未消失,反而彷彿與汐彥建立起了一絲微妙的聯絡。平臺前方,一個由無數複雜光符與線條構成的、充滿未來科技感的控制介面,緩緩浮現在虛空之中。
認主,初步完成。
汐彥凝視著眼前這艘代表著“神之兵器”終極力量的鉅艦,眼中沒有絲毫得到絕世力量的狂熱與欣喜,唯有如臨深淵的凝重與無比清醒的理智。他找到了足以粉碎舊世界一切枷鎖的鐵錘,但這把鐵錘過於沉重,揮動它時,稍有不慎,先崩碎的,可能是持錘者自身,乃至整個世界的根基。
“記錄所有資訊,設定最高許可權空間座標。”汐彥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洞中清晰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我們擁有絕對的控制力,並做好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之前,此地——封印古代兵器冥王普魯託之所,將列為新世界聯軍最高禁忌機密,許可權……僅限於此。”
冥王已現世,它所代表的毀滅之力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但屬於它的審判之日,必須在最必要的時刻,以最謹慎的方式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