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下層,一條連線著倉庫與兵營的寬闊石制通道內,空氣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牆壁上搖曳的火把,將雙方對峙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和,凱多之“子”,身披略顯陳舊的武士服,手中緊握著那根名為“阿健”的巨型狼牙棒。她的眼神銳利如鷹隼,其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那是從二十年前,從那本浸染著油鍋熱氣的日記中繼承而來的、名為“光月御田”的意志。她擺出了“雷鳴八卦”的起手式,棒頭隱隱有黑紅色的電弧跳躍,氣勢磅礴,竟以一己之力,與以達爾梅西亞、古米爾為首的數名海軍本部精英中將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我乃光月御田!”大和的聲音清亮而決絕,在這封閉的空間內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此身此心,皆為守護和之國而存!決不允許你們海軍,踐踏這片等待黎明已久的土地!”
在她此刻的認知裡,海軍是與世界政府一體的侵略者,是可能帶來新壓迫的存在。她必須戰鬥,為了那個日記裡描繪的、由御田用生命祈願的“開國”夢想。
“百獸海賊團的公主,冥頑不靈!助紂為虐,還妄談守護?!”達爾梅西亞中將低吼一聲,大麥町形態賦予他的野性直覺讓他率先發動了攻擊。“剃”步啟動,身影模糊,覆蓋著武裝色的指槍如同疾風驟雨,直刺大和周身要害。
“來得好!”大和眼神一凜,不退反進,“阿健”帶著沉悶的風雷之聲悍然揮出!
“鳴鏑·鏑劔!”
狼牙棒並非硬撼,而是以一種精妙的弧度盪開指槍的突刺,棒身順勢橫掃,逼得達爾梅西亞不得不變招後撤。
幾乎同時,古米爾中將沉穩的一拳帶著灼熱的高壓襲來,另一名中將的嵐腳斬擊也從側翼封堵。
大和身形急轉,“阿健”在她手中彷彿失去了重量,舞動得水潑不進。
“鏡山!”
強悍的武裝色霸氣混合著她天生怪力形成的無形壁壘,硬生生扛下了古米爾的拳壓與嵐腳斬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氣浪翻滾,將地面的塵埃盡數掀起。
她以一敵多,竟絲毫不落下風!每一次揮棒,都蘊含著崩山裂石的力量;每一次格擋,都展現著千錘百煉的技藝。這強悍的實力,讓久經戰陣的海軍中將們也暗自心驚。
而在大和的腦海中,激烈的戰鬥更催生了精神上的共鳴。她彷彿看到了那個男人——光月御田,就站在她的身側,與她並肩作戰。他依舊是日記插畫中那般豪邁不羈的模樣,赤裸上身,頂著誇張的髮髻,對著她露出鼓勵的、充滿信任的笑容。
【精神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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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田(豪邁地大笑):“唔咯咯咯!幹得漂亮,大和!就是這樣!守護想要守護的東西,就需要這樣的氣魄!和之國的黎明,就在我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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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內心回應,充滿力量):“是!御田!我絕不會辜負你的意志!我會像你一樣,戰鬥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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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幻影,這源自日記的精神支柱,給了她無窮的勇氣和力量,讓她感覺自己的每一分力量都充滿了“正義”與“使命”。
“為了御田!為了和之國的黎明!”她再次發出戰吼,“阿健”上的霸王色纏繞愈發明顯,一記勢大力沉的揮擊,竟將試圖近身的達爾梅西亞再次逼退數步,地面被踩出深深的腳印。
然而,就在她氣勢如虹,彷彿真的要憑藉一己之力將這些海軍中將擊退之時——
“轟隆隆——!!!”
上方頂層戰場,凱多與戰國、澤法那毀天滅地的對轟餘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落了通道一側本就飽受摧殘的石壁!碎石如雨落下,煙塵瀰漫,露出了隔壁一個原本被隱藏起來的、類似儲藏室或避難所的空間。
而就在那破口之後,一幅遠比任何刀劍相加更衝擊人心的畫面,如同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大和的眼簾!
那裡面,並非空無一人,而是蜷縮著幾十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和之國平民!他們大多是工匠打扮,手上還帶著勞作的痕跡與傷痕,顯然是長期被強迫在鬼島進行維修、建造工作的苦力。此刻,他們如同受驚的羔羊,緊緊擠在一起,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而更令人髮指的是,五六個明顯是百獸海賊團成員的給賦者(或許是等待者),正對著這些手無寸鐵的平民進行著瘋狂的追殺和戲耍!他們似乎是因為上層幹部潰敗的訊息而陷入了癲狂,或是單純地在發洩失敗的情緒。
“跑啊!再跑快一點!廢物們!”
“哈哈哈,看看這些和之國的豬玀,像不像被踩爛的蟲子?”
一名脖頸變成長頸鹿形態的給賦者,用長長的脖子如同鞭子般抽打著一個試圖保護孩子的母親,將她狠狠抽飛,撞在牆壁上,生死不知。
另一名全身覆蓋著堅硬甲殼的給賦者,則獰笑著舉起手中的砍刀,對準了一個因為年老體衰而跌倒在地、不斷哀求的白髮老人。
“快跑啊!凱多的部下都瘋了!他們不管我們死活了!”
“救命!我們只是工匠!我們不是武士!放過我們吧!”
平民們淒厲的哀嚎與海賊們殘忍的狂笑,形成了世界上最刺耳、最絕望的二重奏。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真實。它撕開了鬼島宏偉表象下最血腥、最醜陋的膿瘡。
大和的瞳孔,在那一刻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她大腦一片空白,那支撐她戰鬥的“御田幻影”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瞬間破碎、消散。
眼看著那柄砍刀就要落下,將老人劈成兩半——
“住手!!!”
一聲蘊含著震驚、憤怒與無法理解的厲喝,從大和喉嚨中爆發出來!幾乎是完全出於本能,她甚至來不及思考,握著“阿健”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揮!
並非完整的“雷鳴八卦”,只是一記蘊含著她澎湃霸氣和力量的隔空衝擊波!
“轟!”
一股無形的巨力隔空撞在那名舉刀的給賦者身上,將他連人帶刀狠狠砸飛出去,撞在遠處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徹底昏死過去。
通道內,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剩下碎石落地的簌簌聲,平民們壓抑的抽泣聲,以及……那名被大和救下的老人,茫然抬頭看向她時,那混雜著難以置信、一絲微弱希冀、但更多的是根深蒂固恐懼的複雜眼神。
那名之前囂張的長頸鹿給賦者,僵著脖子,愕然地看著大和,聲音帶著扭曲的困惑和一絲不滿:“大……大和少爺……您……您這是做甚麼?這些不過是下等的……”
“閉嘴!”大和猛地轉頭,那雙原本燃燒著堅定火焰的眼眸,此刻充滿了混亂與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她看著這些海賊,看著他們臉上那理所應當的殘忍,再看看那些在凱多統治下,即使躲藏在鬼島內部,依舊如同草芥般被隨意屠戮的和之國平民……
她緊握著“阿健”的那隻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那沉重的狼牙棒,此刻彷彿有千鈞之重,幾乎要脫手墜落。
“我……我在做甚麼?”一個聲音在她內心瘋狂吶喊,如同驚雷炸響,“御田……御田他要守護的,他要解放的,他要為之付出生命的……不就是這些……這些在父親統治下,連最基本生存都無法保障的百姓嗎?!”
她腦海中,那本被奉若圭臬的御田日記,那些熱血沸騰、充滿理想主義的文字,此刻與眼前這血淋淋的現實產生了無法調和的、令人崩潰的衝突!
那個光輝的、完美的“光月御田”幻影,第一次變得如此遙遠、如此……蒼白無力。他甚至……有些垃圾。空有強大的力量和崇高的理想,卻最終被凱多和黑炭大蛇玩弄於股掌之間,在愚蠢的舞蹈中浪費了五年,最終落得油鍋烹煮的悲慘下場,將和之國徹底推入了長達二十年的黑暗深淵!他的夢想是美好的,但他的手段和能力,卻辜負了所有信任他、期待他的人民!他留下的,除了一個悲壯的傳說和一本日記,還有甚麼?是更加嚴酷的壓迫!是眼前這些……瑟瑟發抖的、連“光月”之名都不敢再提起的可憐人!
而自己,這二十年來,竟然一直將這樣一個……失敗者……奉為神明,模仿他的一舉一動,以為這樣就能繼承他的意志,拯救和之國?這是何等的……愚蠢和可笑!
海軍中將們沒有趁她心神劇震而發動攻擊。古米爾中將緩緩收起拳勢,他那沉穩的目光彷彿能看穿大和內心的驚濤駭浪,他沉聲道:“看來……你和你那位視人命如草芥的父親,並非一路人。”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大和內心那由執念構築的、看似堅固實則搖搖欲墜的信念堡壘。
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低著頭,藍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內心正在經歷何等激烈的天人交戰。
幾秒鐘後,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雖然還有混亂,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她沒有再看那些海軍中將,也沒有理會那些驚疑不定的海賊殘黨,而是猛地轉身,朝著那些驚恐的平民衝去。
“跟我來!我知道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她對著那些平民喊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不再是為了那個虛幻的“御田”幻影而戰,不再是為了一個空洞的“黎明”口號而揮棒。她戰鬥的理由,在這一刻,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從盲目模仿一個失敗英雄的執念,轉向了最直接、最樸素的、“守護眼前這些鮮活生命”的現實抉擇。
她揮動“阿健”,不再是施展華麗的“鳴鏑”或“雷鳴八卦”,而是用最直接的力量,轟開擋路的碎石,清理可能存在的陷阱,為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開闢一條通往生存的縫隙。
內心的裂縫已然撕開,並且正在不斷擴大。光月御田那神聖的光環,在她心中,第一次蒙上了濃重而無法忽視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