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髮海域的戰火已然熄滅,留下的是一片被徹底蹂躪過的破碎冰原和死寂。曾經震天的喊殺與霸氣的轟鳴被一種壓抑的、混合著血腥與焦糊味的寂靜所取代。勝利的代價,沉重得讓每一個倖存的海軍士兵都喘不過氣來。
戰爭結束後的第一要務,永遠是拯救生者。
隨軍的醫療部隊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迅速而高效地行動起來。他們穿梭在狼藉的戰場上,如同在死亡的荊棘叢中採摘希望的花朵。
“這裡!還有脈搏!快!止血繃帶,強心劑!”
“擔架!這邊需要擔架!他的腿被凍住了,小心切割!”
“讓開!‘雪莉’顧問的醫療隊過來了!”
化名“雪莉”的曼雪莉公主,帶領著一支由小人族精英和海軍頂尖醫官組成的特殊醫療小隊,出現在了戰場。她眼中含著淚水,為這慘烈的景象感到心痛,但手上的動作卻無比迅速。她並不輕易動用自己珍貴的治癒之淚,而是指揮著小人族利用他們對草藥的精湛知識,配合海軍的高科技醫療裝置,對重傷員進行緊急處理。只有當遇到那些真正瀕死、現代醫術回天乏術計程車兵時,她才會走上前,閉上眼,擠出一滴晶瑩的淚珠,滴入傷者的口中。那蘊含著奇蹟般生命力的淚珠,往往能硬生生將士兵從鬼門關拉回。
青雉庫贊默默地行走在戰場上,他沒有參與救援,但他所過之處,那些仍在燃燒的森林殘骸火焰被瞬間凍結、熄滅;一些不穩定的、即將崩塌的巨大冰裂縫,被他用更堅固的寒冰加固、填平,為救援工作掃清了障礙。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悲是喜,只有一片深沉的默然。他看著那些被抬走的、曾經鮮活的海軍士兵的屍體,又看了看遠處那具孤零零的、紅色的身影,拉低了眼罩,不知在想些甚麼。
綠牛荒牧則站在相對完整的一塊冰面上,他腳下的冰層裂開,粗壯的根鬚深入下方海水,汲取著養分。他周身散發出蓬勃的生命氣息,形成一個小範圍的領域,加速著範圍內傷員的自愈速度,並催生出一些具有鎮痛效果的藤蔓,纏繞在傷員的傷口周圍。他看著滿地的“養分”(指死去的海賊),咂了咂嘴,但最終還是按捺住了本能,沒有在此時進行吞噬。
而更多的、身體尚可計程車兵,則在沉默地執行著另一項更為沉重、卻也必須完成的任務——收殮遺體,挖掘墓穴。
他們用隨身攜帶的工兵鏟,或者乾脆用刀劍、甚至是徒手,在相對堅實的冰層或未被破壞的島嶼邊緣土地上,挖掘著一個個簡易的墓坑。動作機械而麻木,沒有人說話,只有工具與冰土碰撞的沉悶聲響,以及偶爾壓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聲。
陣亡的海軍士兵被小心地抬過來,他們的身份牌被仔細記錄,遺容被儘量整理乾淨,覆蓋上臨時找到的、相對乾淨的白布或海軍旗幟,然後被輕輕放入坑中。沒有隆重的儀式,只有同伴們短暫的默哀,隨後泥土和冰塊被推下,掩埋了這些為“正義”獻出生命的軀體。一個個簡易的、刻著姓名和編號的木牌或石碑被立起,形成了一片蔓延開來的、沉默的碑林。他們來自四海,最終卻長眠於這片遙遠而殘酷的新世界海域。
然後,是海賊的遺體。
對於紅髮海賊團的船員和幹部們,海軍士兵們同樣給予了基本的尊重。沒有侮辱,沒有踐踏。他們同樣被集中起來,在另一片區域進行集體安葬。這是對戰士身份的認可,也是對死亡本身的敬畏。
最後,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片核心戰場。
卡普站在那裡,他的右臂依舊有些不適,需要副官幫忙做簡單的固定和冰敷。他面前,是香克斯安詳倒下的身軀,那頂草帽依舊蓋在他的胸前。
卡普沉默地看了很久。這個與他兒子輩年齡相仿的男人,這個繼承了羅傑意志、卻走出了自己道路的後輩,這個一度與他舉杯、也曾與他生死相搏的對手。
他彎下腰,沒有動用任何工具,僅憑他那隻完好的左手,握緊成拳,纏繞上一絲細微的、控制精準的霸氣,然後猛地砸向香克斯身旁的冰面!
“轟!”
一個規整的、深約數米的墓穴,瞬間形成。
他親自跳下墓穴,將香克斯的遺體,連同那頂草帽,一起小心翼翼地抱了進去,讓他平躺其中。隨後,他再次揮拳,將旁邊凍結的土石震碎,覆蓋在香克斯的身上。
他沒有為香克斯立起那種制式的木牌。而是走到一旁,從一艘被擊毀的紅髮海賊團戰艦殘骸上,掰下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帶著焦痕的木料。他用手指作筆,纏繞著武裝色霸氣,在那木料上一筆一劃地、深深地刻下幾行字:
【“紅髮”香克斯 長眠於此】
【一位可敬的對手與船長】
【願大海接納你的靈魂】
他將這簡陋卻無比沉重的墓碑,重重地插在香克斯的墳塋前。
做完這一切,卡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和塵土,看著那墓碑,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他那總是充滿豪情或怒意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經歷過太多生死、見證過無數傳奇興起與隕落後的複雜與滄桑。
“走吧。”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轉身,對等候在一旁的副官和將領們說道,聲音有些沙啞,“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統計戰損……然後,準備轉向,我們去和戰國他們會合。”
他沒有再看那墓碑一眼,彷彿不忍,又彷彿已將那份敬重深深埋藏心底。
青雉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附近,他看著卡普立起的墓碑,又看了看卡普離去時那比平時略顯沉重的背影,依舊默然。他拉了拉眼罩,最終也只是轉身,跟上了大部隊。只是他那插在口袋裡的手,微微握緊了一些。
新世界的海風,依舊帶著腥鹹的氣息,吹拂過這片剛剛經歷血戰的戰場,吹動著那片新立的、沉默的碑林,也吹動著那頂陪伴了兩位傳奇海賊的草帽,在香克斯的胸前,微微搖曳,彷彿在做著最後的告別。
一個時代,一位皇帝,於此落幕。海軍贏得了勝利,卻也親手埋葬了一份值得尊敬的、來自大海對面的豪傑與夢想。餘波尚未平息,而新的征程,已在催促著倖存者們繼續前進。